在通向宴会厅的长廊里,季无忧绷着一张脸,边走边垂眸看手机。
施锦瑜敏锐地发现气氛不对,于是道:“兄弟,港城那边的天师骨子里带着傲气,你不要太介意,他其实也没把我放在眼里,只是看中我家的法器。”
“没事,只要他不再撞上来,我也懒得和他计较。”季无忧放下手机,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
都这个点了,小卿怎么还没起床?还不回他消息?要不还是打个电话给他?
施锦瑜哈哈一笑:“说实话,我也看他不顺眼,等下我就让我爸狠狠宰那个那个姓王的一笔,反正他有的是钱。”
“嗯……狠狠宰他。”季无忧顺着他的话道。
“咦,不对劲,兄弟……”施锦瑜眼睛溜溜转,“我看你也不像是气那个姓王的,倒像是心不在焉。”
“我没有。”季无忧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仍无新消息提醒。
忽而,施锦瑜恍然大悟,悄悄道:“怎么,才离开几天就想得不行?你这恋爱谈得太上头了些。”
“什么恋爱?”季无忧不解。
“就是你让我找人看着的那个玉卿啊!”
施锦瑜继续道:“兄弟,现在不比以前,思想开放恋爱自由,你们的事不用瞒着我。”
“没有瞒着你,你真误会了,我们没有在谈,我只把他当弟弟照顾,你可别瞎说。”
在解释他与玉卿关系的这个方面,他的谎话早已说得得心应手。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快信以为真。
“啊?没有吗?”
对于季无忧与玉卿的关系,施锦瑜本就是瞎猜的。最终能得出两人是恋人关系的结论极大一部分归结于他从黄霸天嘴里套出的话。
想到黄霸天偶尔流露出满嘴跑火车的属性,施锦瑜无奈扶额,朝季无忧说:“不好意思啊兄弟,是我误会你们了。”
“没关系,误会解除了就好。”
走廊尽头即是宴会大厅,眼前豁然开朗。璀璨的水晶吊灯发出暖橘色的光,洒落在下方攀谈的人影上,给他们镀了一层光圈。
因是早宴的缘故,桌上摆放的食物多为精致的虾饺、烧麦和叉烧包,一笼一笼层层叠叠,下边还在不断加热,烟雾缭绕,把宴会厅衬得跟仙境一般。
季无忧眼底闪过惊喜,这里的东西居然都是他爱吃的!
正巧,他匆匆出门赴约,只啃了一块硬邦邦的面包片。反正宴会还未正式开始,这些早点摆着也是摆着,还不如进到他肚子里来得实在。
同施锦瑜的父亲打过招呼,季无忧找由头离开,弯腰从桌下取出餐盘,几乎将宴会厅里每种点心都吃了个遍。
最后,他端起甜品位上的蛋白杏仁茶一饮而尽。在香浓顺滑的口感中,他尝到一丝清甜。
真有品味,选用的还是黄片糖。
普通的蛋白杏仁茶,里边的甜味源于白砂糖,但如果换成黄片糖,味道会更清甜,且能够中和杏仁中的油润感,不至于喝到最后发腻。
季无忧打了个饱嗝,拿出手机看时间,十点十分。
他环顾四周,宴会厅的众人和之前一样,都是三三两两交谈,没见着有谁是被簇拥着、追捧着的。
看起来,那个传说中的玄门家族还未到场。
这时,一个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迎面走来,在距他半米远的位置停下,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男人脸色微沉:“你是哪家的?怎么光顾着吃?”
季无忧一时之间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怎么一开口就跟长辈训话似的。
“你是此次宴会的主办方?”他下意识问。
对于季无忧的疑问,男人稍怔,几秒后才摇头答:“不是。”
“那你管我吃还是不吃……”季无忧只觉得此人过闲,无意与他多说,侧过身子要离开时却被他拦住了。
“相逢即是缘,我是燕京关家的关皓明,朋友,你能受邀来此也定然出身不凡。”关皓明顿了顿,继续道:“名额来之不易,在场的皆是玄门翘楚,怎能把时间浪费在填饱口腹之欲上?”
关皓明本不是好管闲事之人,只因面前青年的外貌条件过于出色,又是同江宁施家少爷一同进的场,这才对他加以关注。
可关皓明没想到,青年在入场后根本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四处攀谈结交,而是与美食作伴。
这令他生出了一种接近于痛心的情绪。
要知道,他此次能拿到家族中唯三的名额可是废了可大的劲儿。来赴宴前更是斋戒七日,焚香沐浴,以期能在那个隐世家族前露个脸。
他如此重视的宴会竟被青年整得跟早茶自助似的,这怎能让他心理平衡?
所以,他决定和青年谈一谈,好好说道说道,顺便问他态度为何这般轻率。
问题他是问出了口,可对方的回答更是令他诧异。
“不啊,这名额我是随口要来的,再说了这些糕点光摆着不吃才是真的浪费。”季无忧理所应当道。
“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来者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紧接着,季无忧看见关皓明恭敬地对老者喊了一声“族长”。
“这位小友可真是个妙人。”老者对季无忧投以赞赏的目光,他转而不赞成地向关皓明说:“皓明,和你说多少次了,应该叫爷爷。”
“族长,父亲教育我礼不可废,在外边只能称呼您为族长。”关皓明依旧恭敬,他身形比老者高出半个头,在同老者说话时一直保持颔首。
“这孩子,怎么比你父亲还要古板顽固。”老者无奈地摇头。
他敛下神色,对季无忧道:“小友,老夫姓关,单名一个嵘字,来自燕京。不知小友怎么称呼?”
“关爷爷,我姓季,是本地人。”
眼前的老者让他莫名想起爷爷,态度也不自觉好了起来。他出门时爷爷还在睡觉,也不知道现在醒了没。
关嵘又打量了季无忧片刻,道:“季小友,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入我门下?”
“啊?”由于关嵘的提议过于突然,季无忧有些吃惊。
“你放心,做我的弟子不必墨守成规,我也不会苛求你什么,你根骨极佳,刻苦修炼几年必有大成。”关嵘循循善诱。
季无忧登时有些后悔,他向来有收敛灵力的习惯,今日也不例外。而面前的老者显然是误会了,认为他是个仗着天赋“不学无术”的人。
但季无忧也并不想解释,他今日之行主要是为了见主办方,对于其他人,他毫无兴趣。
“关爷爷,感谢您的厚爱,但我胸无大志,只想管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季无忧认真解释,“所以,我无意拜入您门下。”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对此,季无忧并不感到意外。早在关嵘朝他走来、向他发出邀请时,他就察觉到宴会厅中许多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当众驳了这位看起来很有名望的老者的面子,季无忧以为自己会被刁难,可关嵘只是静静注视着他,许久后又发出一阵笑声。
“好、好、好。”关嵘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颇为感慨,“多少年了,除了他,你还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人。”
“没关系,季小友。虽然做不成师徒,但倘若往后你来燕京,有事还是可以来找我。”
“好的,谢谢关爷爷。”
季无忧接着和关嵘讲了几句客套话,以上洗手间为由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