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街15号,没错,是这里啊。”
季无忧再次确认门牌号,用力揉眼睛,这才确定没看错。面前的一栋楼有三层高,和印象中被风雨侵蚀的沧桑不同,崭新的红砖墙不失典雅,尖拱形窗棂暗含西式浪漫。
静立数秒,他按下门铃,神色复杂。
若非是大门双侧的两根罗马柱顶上各摆有一盆黄橙橙的金桔,金桔上还挂有红包、红飘带等装饰,他还真不敢相信这里就是他住了二十六年的家。
不是,原本在街角不起眼的老破大怎么变得跟欧式小洋楼似的?
左右两侧的风景倒是没变,对面的紫色三角梅开得正盛,在灰白色的墙上倾泻而下。
“滋滋滋”电子门铃发出杂音。
“爷爷,是我。”季无忧对着门铃道。
“是无忧啊,你可终于回来了。”随着声音的落下,厚重的铁门哒一声打开。
季无忧踏进院子里,比起外面,院子变化不大,墙根边上的低矮灌木依旧,在冬季仍郁郁葱葱。
屋里暖灯融融,盈盈笑语从门缝里流出。身前的门骤然开启,两个小小的身影向他扑来,抱着他的腿,软乎乎地喊:“无忧哥哥,新年好。”
“安安!乐乐!新年好呀。”季无忧一边手摸着一个脑袋,两小孩红扑扑的脸颊仰着,头顶的大红毛线帽触感细腻,“大半年不见,都长高了。”
“让我来看看重了没有。”他唇角洋溢出笑意,矮下身抱起两个小孩。
在感受到一下子与地面远离,两个顽皮的孩子咯咯咯地笑了,四只手臂还上摇下摆,好不得意。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的中年男人面带愠色地走过来:“安安、乐乐,你们又调皮。无忧刚回来,很累,你们不要马上就让他抱。”
“爸爸……”坐在季无忧手臂上的安安和乐乐瞬间噤声。
“姑父,没有的事。是我主动抱他们的,而且我也不累。”季无忧主动贴上安安和乐乐柔软的脸颊,对他们道:“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两小只顿时欢呼,撅起嘴在季无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软糯的嗓音喊着:“谢谢无忧哥哥。”
“无忧,你就是太宠他们了。”中年男人无奈地看着一双儿女朝自己做鬼脸。
季无忧把两个小朋友放回地上,掐了一把他们的脸,笑道:“都是因为他们太可爱了。”
忽然,房里传出他姑姑宋婉莹响亮的声音:“阿峥,怎么在玄关待了这么久,赶紧和无忧进来吃年夜饭——”
谢峥应了一声,低头看向围在季无忧行李箱旁边两眼放光的儿女,嘴角也不自觉流露出一抹笑意。
与别家不同,季无忧家里的年夜饭向来是还未天黑就开始,甚至结束后夜幕还未降临。这都是因为他爷爷季康膝下无子无女,离得最近的亲缘不过是胞弟的独女宋婉莹,也就是他的姑姑。
所以,每逢年三十宋婉莹都会带丈夫孩子一同先在季家提早吃年夜饭,然后才回到谢峥家里吃。好似这都已成了习惯。
吃过饭,宋婉莹一家子急匆匆离开,偌大的屋子里仅剩他和爷爷两人。
天色渐暗,季无忧自打进家门起就没和玉卿联系,这会儿安静下来,他的思念似潮水,但汹涌澎湃的感情只凝练成对话框里的一句话。
“小卿,今晚年夜饭的吃什么?”
等待几分钟那头也没动静,手机上方却陡然间多出一道黑影来。
季无忧按下锁屏键,没好气地道:“有哪家的爷爷会偷窥孙子隐私的?”
季康直起身子,负手而立,脸上全然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无忧,我这是纯粹的关心你,说到底你还是头一回离开家这么久,有何收获和感想啊?”
季无忧沉默了几秒,才道:“爷爷,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当初,还是你让我去江宁市任职的,可我刚到那不久,巫蛊之术愈发猖獗。”
“现在想来,这一切就好像是你早有预料一般。”
季无忧与季康对视,望向他那双苍老却不浑浊的眼睛,心底疑云愈发地加重。
其实,早在几年前季无忧就有去北边闯荡的打算。五羊市即便再好,待久了眼界总有局限,但他以前除了偶尔出差工作外都没有在其他城市进行过多的停留。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爷爷不赞成。
当时,季无忧以为是爷爷年纪大了,又无子女照顾,只他一个孙子,因此舍不得他离家远行。然而江宁市距离五羊市一千五百公里,即使是御风而行也需要花上一个小时。
更何况,现在玄门已严令禁止长途飞行,如非必要只能乘坐各种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因此,往返一趟,林林总总也需要六小时。
季无忧想起在江宁市的半年,尤其是中秋这样特殊的日子。记得当时他跟爷爷提起有意回去一起过节,可爷爷竟推辞说中秋要外出拜会老友,接连着后边的重阳也是同一套说辞。
在那一刻,他没有深想,仅单纯地认为爷爷是真的有事,从未朝别的方面想。可现在,他隐隐觉得是爷爷不想让他从江宁市离开……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季无忧继续追问:“爷爷,巫神教到底是什么?他们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无忧,你真的是想多了。”季康抬手按了按眉心,发出一声低叹,“让你去江宁市只是因为听说那边出现了蛊虫……你也知道,那东西阴邪,不熟门路的人即便是术法再高超也难以对付。”
“我和江宁市民间事务管理局的局长有一些渊源,他本来请的是我,但你也知道,我老了哪里经得起折腾,这才把你给推了过去。”季康边说边用手捋着胡须,“我知道那些虫子没那么容易解决,所以当时才不想让你回来。”
季无忧嘴角扯了扯,他知道季康身体向来硬朗,在苗寨那山窝子里健步如飞,分明就是很经得起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