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觉季无忧无动于衷，季康又道：“你和巫神教的人已经交过手，所以应当知道除了你江宁市里根本无人能克制巫蛊邪术，我哪里能让你在那个节骨眼回来。”

克制巫蛊邪术？这话听着可太耳熟了！

季无忧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爷爷，过两天的玄门聚会你是不是也要参加？”

“哦——你说的是那个聚会，你也知道我不喜社交。而且咱们也没收到请帖啊。”

“真没收到？”季无忧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意图从中找出些说谎的证据来。

“真没收到。”季康目不斜视。

两人僵持数秒后，季无忧完整地看见了爷爷满口的假牙，瓷白得发亮。

季康打了个长哈欠，眼皮显而易见地垂了下来，只听他缓缓道：“年纪大了，中午又没睡，先去补个觉，等春晚开始了再叫我。”

“嗯。”季无忧瞅着爷爷一步一步沿扶梯上了二楼，房门闭合的声音随之传来，听得他眉心紧蹙。

二楼卧室里，季康眼底毫无睡意，他把手搭在实木床尾架上。

良久，他长吁一口气：“呼——应该算是糊弄过去了。”

季康脸上的皱纹深下几分：“唉，也不知道还能继续瞒他多久……”

……

盼星星盼月亮，客厅的日历终于翻到了初三这一页。

玄门的聚会在早上十点开始，地点就在附近的四星级酒店。据说主办的那个家族包下整整一个大厅，其财力可想而知。

九点半，季无忧到达与施锦瑜约定的地点——丽苑酒店西门。

“施兄弟，我到了。”季无忧四处寻不到施锦瑜的身影，索性拍了西门的照片发给他，“你在哪呢？”

“兄弟稍等，我这就到。”施锦瑜传输过来的是一则语音，背景音有些吵。

两分钟不到，施锦瑜从酒店西门里出来，笑嘻嘻地与季无忧勾肩搭背：“我爸心急，八点半就到了，还以为聚会厅里会没人，结果竟有好些人比我爸还心急，好像还有很多是从海外赶来的。”

“不是……这至于吗？”季无忧十分不解，“用得着提前一个多小时来，那个主办方真有这样大的本事？”

就在施锦瑜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插进一道声音：“像你这样的年轻仔当然不懂啦，他们家族隐退时恐怕连你爷爷的爷爷都还在穿开裆裤。”

季无忧顿下脚步，面色微沉，秀逸的眸子中闪过不悦，他斜睨着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此人西装笔挺，年龄约莫五十上下，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在酒店的吊灯下发出油亮的光。

季无忧自认为不是一点就着的脾气，可近几天分明是过年阖家团圆的好日子，他却时不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再加上他今早八点起床时就给玉卿发了个“初三快乐”的表情包，可直到现在还没收到回复，心里本就憋着一口气。

这个男人可真是撞他枪口上了，找骂呢这是。

季无忧冷哼一声：“我当然不懂，不懂为什么有些人一把年纪还喜欢到处吹牛，是平常得不到关注，所以格外渴望？”

“无知小辈，你可知道我是谁！”西装男脸上淡然的笑挂不住了。

施锦瑜劝说般地拽了下季无忧的胳膊肘，低声道：“兄弟，给我个面子呗，这位可是从港城来的王天师。”

他转而又朝西装男赔笑：“王天师，莫见怪。我兄弟很少参加业内的社交活动，心直口快，如果有哪里让您不舒服的地方，我替他同您道歉。”

“原来是施少爷的朋友。”王元华正了正别在他西服左上方的钻石胸针，脸上堆起笑意，“到头来，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必道歉，施少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施家的法器在玄学界颇具盛名，王元华有意与之合作，方才在聚会厅里便与施家家主搭上了线。为确保合作成功，他此时应“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是王元华，不知小友怎么称呼？”王元华朝季无忧伸出手，暗地里打量这个看起来十足清俊的青年，心里给他打上了绣花枕头的标签。

季无忧看出王元华眼底的轻蔑，他目光朝下，在王元华毛发浓郁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倏地皱起。施锦瑜的面子他是要给的，毕竟远在江宁市的玉卿还是他手底下的人在帮忙照看。

但这个面子只能抵消王元华对他的出言不逊，还没有到能互相交友的程度。

季无忧平淡地“嗯”了一声，延酒店内部的指示牌向宴会厅而去。

一只手僵硬在半空中，细看之下，那只手的汗毛竖立，在发出轻微的颤动。

王元华显然是没料到他都给足了对方面子，可这个小辈竟如此不识抬举。

有施锦瑜罩着又怎么样？不过是个只有脸生得好看的三流术士罢了。

在这种玄门聚会里，大家都不会刻意去隐藏自己身上的灵力波动，一来是显示修为，二来是大方友好的意思。可是他没有从那个无礼的小辈身上感受到灵力，更没有在他身上发现掩盖灵力波动的法器。

一般只有修为极低的术士才会如此。

王元华眼底浮现出阴鸷的光。他仗着家族背景素来在港城横行惯了，本身实力也不错，哪里受过这种气。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施锦瑜也不可能一直罩着他。

到了那个时候，他必定要让那个无礼的小辈跪在他身前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