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知好歹,连嵘山真人的邀请都拒绝。”
“听说嵘山真人都接近三十年不收弟子,他怎么命好成这样,换成是我都要乐疯了。”
“好什么好,他又没答应,而且他姓季,一听就是个小门小派。”
“这也难怪,小地方出来的人大都目光短浅。”
在去往洗手间的途中,季无忧听了一路的闲言碎语。他有些诧异,不是因为这些人的指指点点,而是他们口中透露出的信息。
难怪在他听到“关嵘”这个名字时略微觉得耳熟,原来关嵘就是大名鼎鼎的嵘山真人,玄学界的泰斗,燕京玄门第一人。
那么,他的拒绝确实显得不识好歹。但听说嵘山真人是水系的,而他主修火系,专业不对口,即便拜入门下也学不到真本事。
因此,即使是拒绝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当下他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就是弄清楚为什么玉卿一直不回他消息。
通往洗手间的走道除他外空无一人,手机里的声音尤为响亮,在走道里回荡,听得季无忧心口一紧。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玉卿的手机居然关机了?这种情况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他唇线绷得笔直,打开联系人信息,目光停留在“方伯母”一栏上,犹豫着是否要给她打电话。
刹那间,他发觉背后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在靠近,虽无杀气但却带着明显的恶意。
季无忧勾起唇角,眼睛里像是藏着两簇跃动的火苗。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上赶着挨揍。
季无忧扭过头,看清了妄想袭击他的东西,那是一个身材圆滚滚的鬼童,浑身罩着幽森的鬼气,嘴巴咧得很大,几乎与耳根相连接,里面森白的牙齿令人不寒而栗。
鬼童与季无忧对视的瞬间,它没有瞳仁的眼睛闪过迷茫,许是想不通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灵力的人为何能察觉到它的气息。
但很快,鬼童不再疑惑,它眸中浮现出凶狠,直接朝季无忧扑去。它接到的指令是狠狠教训眼前这人一顿,最好是把他吓得狼狈不堪、连滚带爬、跪地求饶。
鬼童伸出的两只手黑不溜秋,卷起的指甲里藏污纳垢,季无忧眉心一蹙,下意识朝后退了几步。
见到季无忧后退,鬼童瞬间更为得意,嘴里发出嘎嘎嘎的怪声,黏糊糊的口水延它嘴角往下流。
这也太恶心了!
季无忧改变主意,不揍它了。这东西他碰一下都得反胃好几天。
一团赤色的火焰自掌心燃起,走道内的温度骤然升高。在鬼童惊愕的神情中,火舌瞬间缠绕在它身上,将它烧得滋滋作响。
咿咿呀呀的叫声从火焰中传出,季无忧听不懂鬼童在说什么,但从它跪在地上的双膝可以看出,它在求饶。眼睛里冒出的泪花还没滴落就被火焰蒸腾,化作袅袅雾气。
“啪”
季无忧打了个响指,火焰骤然熄灭。
“谁派你来的?”他语气不善。
鬼童在地上瑟缩成一团,身上的鬼气淡得几乎都要感受不到。它惊惧交加地望向单方面碾压它的人,满嘴尖牙咯吱咯吱响。
火系术士向来是它的克星,但它先前又不是没见识过火系术法,即便真是被在此地“烧死”,有契约术的存在,它依旧可以在不久后重生。然而,眼前这个人不同,从他的火焰中,它感到一种源自于灵魂的恐惧。
它有预感,如若不赶紧求饶,它一定会迎接真正的死亡。
季无忧再次打量一脸惊恐的鬼童,它满头杂乱的头发被烧得精光,而今只余一颗状似卤蛋的头,看起来有些滑稽。
自刚打照面时他就从鬼童身上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契约术气息。这鬼童并非野生,而是有人驯养的。
它身上没有血腥气,应该没有背负人命。这也是季无忧对它留手的原因。
鬼童支支吾吾朝季无忧比划,眼睛冒出豆大的泪珠,濡湿了它身前的地面。
“是王天师对吧。”
季无忧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他从前就有耳闻,港城玄门中有人利用“养鬼术”替人消灾避祸、改变财运。
养鬼术属于巫术的一种,核心为契约与支配,最早起源于国内西南,但近几十年来在该地区很少见,反而盛行于马来、暹罗等地。后来,该术不知怎的又逐渐传到港城。
古语有云,剑是否有用取决于拿剑之人。
然此类术法本质是邪术,用得过多总会有遭到反噬的一天。
鬼童不会说话,只见它点头如捣蒜。
季无忧沉默了一阵,鬼童甚至痛苦地闭上眼睛,似是在等待死刑般。
“行了,我不收你,回去和你主子说清楚,别再来惹我。”季无忧朝他摆摆手。
鬼童怔了一下,旋即愉悦地笑了,笑得跟个真的孩子似的,飘飘荡荡地离开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季无忧打消了给玉卿妈妈致电的念头,转而发消息给施锦瑜,想直接问他要在江宁市看顾玉卿那人的联系方式。
可信息还在编辑中时,那头先一步发来了消息。大致意思是说主办方即将到场,让他快些返回宴会厅。
季无忧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五分。
他冷哼一声,架子摆这么大,十点开宴,主人逾时五十五分钟才到。
若不是看在对方可能真的有些本事的份上,季无忧这会儿都已经走人了。
他删除掉编辑的内容,朝施锦瑜发了一个“好”字。
收回手机,他打算进场看一眼主办方,顺便探探他们的虚实,若本事还不如他,那他下午便走,他想尽快见到玉卿。
通往洗手间的走廊与酒店西侧的入口相连,他在返回宴会厅时看见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背影,连那身长款青灰色羊毛衫也万分眼熟。
这不就是他特意从江宁市带回来给爷爷的毛衣吗!
“爷爷?”季无忧喊道。
前边两个老人同时回头。这时候,他才发现,与爷爷并排而行的老人正是关嵘。
“季小友,好巧,又遇上了。”关嵘笑容如春风般和煦,“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你也随我们一起进去如何。”
“关爷爷,您身边这位爷爷是谁啊?”季无忧盯着面前眼神躲闪的季康,把“爷爷”两个字咬得很重。
好哇,他爷爷居然也来了?前几天问的时候不是说没收到邀请,不来的吗!
“他是我的老友,也是这场宴会的主办人,是季连一族现任当家。”关嵘捋着纯白的胡须道,“不过季小友年纪小,定然是没有听过季连氏的。”
“是,我的确是没听说过什么季连氏。”季无忧咬牙切齿。
他深吸一口气,额角直跳,朝面带尴尬的季康问:“爷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关嵘倏地瞪大眼睛,他竟在那个厚脸皮的老友脸上捕捉到了心虚之色。
呆滞在原地数秒,关嵘忽然嚎了一嗓子:“他竟是你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