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一样,上回我喝的是威士忌,量也大,喝醉实属正常。”季无忧放下酒杯跟他解释,“这种农家米酒度数一般都不高,你看刘文飞喝了有十来杯,他都没事。”
瞧见玉卿仍揪着他的手不放,季无忧一下子明了,他似笑非笑:“小卿,你该不会是怕我喝醉后影响你睡觉吧?”
“才不是!”玉卿有些不服气地反驳。
“你放心,我酒品好得很,就这么点酒怎么可能……”季无忧话说到一半,他发现酒水里浮起一个如头发丝般细小的东西,像是蛆,但它通体黝黑,体形比蛆更小,一般人难以用肉眼察觉。
然而季无忧并不是一般人,他五感高于常人,但按理说这条黑色的蠕动生物应当是一直在酒水里的,但他刚开始竟然全然不觉。
幸好玉卿凑巧挡了他一下,否则他就要把这恶心的生物喝进肚子里。
“无忧哥终于肯听话不喝酒了?”玉卿发觉他听话放下酒杯,有些开心地笑起来。
“嗯,这酒……不太干净,你没喝吧?”
“没喝,我不能喝酒,喝了会不舒服的。”
“那就好。”
季无忧开始打量起酒杯里的细小生物,暂且将它称为黑虫。这条黑虫他越看越觉得熟悉,应该是以前见过。他拿筷子把黑虫挑出,放在桌面上,朝它身上戳了戳,霎那间,一道微小的吱声自黑虫身上传出。
季无忧短暂地一怔,随即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莫不是卵生蛊虫的幼年体吧!卵生蛊虫与胎生蛊虫不同,多为低阶蛊,虽然个体极易清除,但该类蛊虫繁殖速度很快,且繁殖量大,若是寻不到母蛊,短时间内难以彻底将其灭杀。
得知黑虫的真实身份,季无忧悄悄用术法对杯中酒水进行探查,其结果令他大吃一惊,酒水里居然全是虫卵!
由于卵呈现出乳白色,整体又比沙粒还小上数倍,混在酒水中根本看不出端倪,这才令他忽视。也就在这时,他嗅出了酒杯里那股极淡的蛊虫味。
只不过,杯子里其余虫卵看起来都距离孵化还尚早,卵中呈液态,为何偏偏就有一只先行孵化了呢?
正在他沉思之际,玉卿身子一晃,倒在他身上,只见玉卿双目迷离,话也说不太清,唯依稀听出“好困”两字。
事发突然,还未等季无忧做出反应,屋子里陆续响起重物落地声。待他确认玉卿只是睡着、身体无碍时,整个屋子除他以外的人都东倒西歪地跌在地上,口鼻间规律地出气,还有此起彼伏的鼾声。
这是类似瞌睡的咒术?
季无忧顿时警觉起来,抱着玉卿的手不自觉收紧。
“哒、哒、哒。”
有人!是有人在上楼梯。
看向整间屋子都倒头大睡的人,季无忧决定加入他们。他揽着玉卿躺在地上,用手臂护住他的头,这才静息凝神,眼睛留了一条缝,紧盯着那楼梯口。
一张脸慢慢升上来,紧接着,季无忧看见她长满冻疮的手上的枯木枝。
是她?杨楠!可怎么会是她呢?
在季无忧的注视中,杨楠一步一步朝陈家人围坐的那桌走去。与先前的平静、麻木不同,她表情变得生动起来,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在为之颤动。
“一、二、三、四、五。”杨楠像数待宰的牛羊般用手指在陈家的几人身上轻点,“要处理的就只有你们五个……”
而后,一抹灿烂的笑出现在她脸上,像是终年处于黑暗的人终于得窥天光。
一团灰雾自她身上涌现,纷纷将在场的其余人卷起,输送至楼上的房间,而在这些人里自然包含了季无忧和玉卿。
灰雾将他们送到阁楼里,动作还算轻柔,待动静渐渐平息,季无忧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玉卿身上,帮他理了理额前的头发,轻声说:“乖,在这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玉卿蝶翼似的睫毛轻颤,似是对他的话进行回应。他喉结上下耸动,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的冲动,带着珍视与小心翼翼,吻上那美丽脆弱的蝴蝶。
与阁楼上的宁静祥和不同,二楼堂屋内传出惊惧的喊声。
“杨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陈嘉美刚苏醒就发现自己与家人被捆在一起,五个人肩抵着肩,背挨着背,一家人整整齐齐,全然动弹不得。
说是一家人,其实也还差一个,陈嘉义没和他们捆在一起,而是单独被安置在座椅上。
“你说我要做什么?”杨楠手中的枯木枝忽然变成了鼓槌的模样,她弯下腰,面无表情对陈嘉美道:“四妹妹,分明你也同样是女人,可你怎么就完全不能理解我呢。”
“你快松开!”陈嘉美不停挣扎,她扭头朝左右两侧不省人事的陈老奶和陈嘉孝使劲喊:“妈!三哥——你们倒是快醒醒啊!”
“别喊了,我不让他们醒,他们自是醒不来的。”
在陈嘉美骇然的目光中,杨楠用鼓槌在她腹部敲打了几下。起初,她并未感到不适,但十几秒过去,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从胃里传出,就好似有东西在它身体里爬。
而这种奇怪的感觉在短短半分钟后转变成疼痛,剧烈的疼痛,像是有虫子在啃食她的内脏。她疼得嘴唇发抖,牙关都合不拢,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变得困难。
“你……你到底对我……对我做了什么……”
杨楠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一缕灰烟从她手上出现,钻入在场几人的耳朵里,旋即,他们有了要醒的迹象。
只见杨楠嘴角挂着笑,拿着鼓槌在他们身前转了一圈,在每人的腹部上都轻轻击打了几下。
眼看陈老奶和她的几个儿子陆续苏醒,并像一开始的陈嘉美那样大喊大叫,杨楠蹙眉,对他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们都想知道我要做什么对吧?很好,趁着人都齐了,我就告诉你们。”
她俯下身,眼神十分平静:“我啊,要让你们感受我一直以来所承受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