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直动作不停地巫师外,堂屋里还有六人,其中一人季无忧认得,是昨日对杨楠呼呼喝喝的陈老奶,她头戴青色针织头帕,颈部圈了个银项圈,对襟上装前绣满花、植物等图案,衣扣镶银饰,下装的长包裙垂至脚踝。
另外的五人看起来像是陈老奶的儿子儿媳,他们虔诚地注视着巫师。
“他们都是那个老奶奶的孩子啊?这也太能生了。”刘文飞咂舌。
“准确的说是四个。”徐璐璐说,“里边年纪较大的女人是陈老奶的大儿媳。”
徐璐璐一直待在寨子里,陆续与附近的苗民聊天,得知了一些关于他们暂住的吊脚楼主家——陈家的事。
陈家这一脉共有四个孩子,三个儿子,最小的是个女儿。大儿子陈嘉忠与其妻黄晴长期在外务工,只有年节时分方归。二儿子陈嘉义则靠着修理的手艺活在寨子里谋生,同时也负责看顾母亲。
三儿子陈嘉孝也是一年到头难见几次人影,据说是在大城市里有好的活计,四女儿陈嘉美年方二十二,是陈老奶五十多岁时喜得的贵女,捧在手心里娇宠惯了,集全家的力供她出国读了两年书,今年才回来。
“这个老二陈嘉义看起来都快五十了吧?还没娶媳妇吗?”刘文飞问。
“娶了,我们也都见过,就是昨天为我们做饭的杨楠嬢嬢……”徐璐璐神色变得黯淡下来,“她好像不被陈家人允许参加祭祀……”
“为什么啊?他们不是一家人吗?”刘文飞疑惑道。
徐璐璐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寨子里的人没和我说这些,应该都是陈家的家事。”
“擦擦擦——”几道白光在眼前闪过。
只见陈嘉忠手持快刀,在神龛下方摆放的整只熟猪前停下,在猪的每个部位上都剜出一些肉放入碗中,并在旁摆放米酒、米饭各五碗,米饭上插着一双筷子和三炷香。
在此之后,巫师开始引导主家人焚烧纸钱,顿时,屋内烟雾更浓。他右手摇响铜铃,口念咒语,手指蘸水,弹到房屋各处,以驱赶霉运,净污化浊。
最终,巫师在陈老奶耳边说了几句,说完,只见她欣喜地携家人向巫师作楫叩谢,在神龛前跪下,分别朝神龛和青铜鼎磕了三个头,虔诚地闭上眼睛,应当是在许愿。
季无忧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他刻意听到了巫师对陈老奶说的话,大意是神灵已经收到陈家献出的祭礼,并对此十分满意,只要在此许下愿望,皆可实现。
他从头到尾都没感受到任何的灵力波动,神龛上一丝灵气也无,别说是神灵了,即便是得天地造化的山景野怪也会带些灵气。如果真有神灵来过,怎么可能毫无动静。
倒是那个青铜鼎,分明也毫无灵力波动,但季无忧就是觉得它有些说不上的怪异。
正当他想悄悄探查时,玉卿扯了扯他的袖口:“无忧哥,你一直关注那个巫师,他是真的能沟通神灵,会用巫术吗?”
“就他?我看他就是个跳大神的骗子,没什么真本事。”季无忧侧过头,撞上玉卿一副渴望求知的表情。
他叹了一口气,极为肯定地说:“要说神灵,当今世间灵气稀薄,哪里还存在神灵,早不知在多少万年前就陨灭了。”
“原来是这样,无忧哥好厉害,懂的可真多。”玉卿眼睛亮闪闪的。
“小卿,你的嘴真是越来越甜了。”趁屋内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献福礼上,季无忧快速在玉卿下巴上捏了一把,“这么会说话。”
他感受着残留在指尖的细腻触感,满意地看见玉卿抿嘴朝他微笑。
玉卿的笑一如既往地勾人,惹得他的手就像有了自我意识般想要触碰那道笑容。或许不仅仅是触碰,他更想要将那道笑容揉在怀里,据为己有。
但就当他要触摸到那道笑容时,余光瞥见一个极度震惊的扭曲的脸,让他伸在半空中的手骤然停顿下来。
只见那张扭曲的脸像是变戏法般露出体面的微笑:“研学团的诸位,献福礼就此结束,大家可以在附近逛逛,或者回房间休息,静候晚餐。”
“好的,张导。”
“知道了,张导。”
几人纷纷应声,逐渐散去。
“距离晚餐可能还有一个多小时,两位可以先回房。”张斐克经过季无忧身边时低声说,说完还朝他颔首。
见到张斐克离开,刘文飞慢吞吞凑上来:“哥,我怎么感觉张导对你特别客气,你当时在江边那样怼他,他都不带生气的。”
“客气?谁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季无忧可不认为张斐克是对他客气,他隐约觉得此人对玉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注。
虽然季无忧没有在这道关注里察觉到恶意,但无论是谁,无论怀有什么样的情感,对玉卿有所关注总让他心生不快。
……
回房间待了不到十分钟,季无忧就找了个借口出来。和玉卿独处一室总让他心神荡漾,即便是外边天还亮着,他也能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来。
无聊地在村寨里的吊脚楼间闲逛,他打算快到饭点时再去找玉卿。踢着偶然在路边遇见的鹅卵石,他一路打转,不知不觉转进了两栋吊脚楼间的一条窄道中。
突然,一道刺耳的啪啦声打破了他片刻的闲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