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纳罕道:“不对!哥你姓季,你们是同父异母?还是同母异父?”
“你猜猜。”季无忧余光瞥见玉卿的耳垂染上桃花色,心情颇好地对刘文飞微笑。
“啪啪啪——”
陡然间,一阵清脆的拍手声传来。
是张斐克,他今日换了一身苗族服饰,头围青色织布带,对襟上衣锈有菱形图案,腰上两根重叠十字花纹飘带随风摆动。
“早上好,研学团的各位,寨子里已经开始筹备献福礼,现在进行的是扫尘洗地环节,以清扫一年的污秽,迎接新年的到来。待扫尘结束,他们会开始烹饪祭祀时所用的牲畜,献给祖先及神灵。”
“趁他们都在扫尘,我建议大家步行前往距此三公里的清水江游玩,返回时献福礼也即将正式开始。”张斐克神采奕奕,“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在继续待在寨子里观看他们完整的献福仪式。但只要有一人想要去清水江,我都会全程陪同,并进行讲解。”
“张导,我手头上有个类似的课题,要在苗寨里取材,就不去了。”孙浩举起手。
“张导,我也是。”李世成道。
“张导,比起清水江,我对献福礼更感兴趣,想留在寨子里做些简单的采访。”徐璐璐眼神随张斐克腰间的两根花纹飘带摆动,“还有,张导,你身上的服饰是在哪租的?可有女款?我也想租。”
“寨子里的人很好讲话,不用租,我去帮你借来一套。”张斐克说完,朝其余人问:“难得来一趟苗寨,大家还有想体验苗族服饰的吗?我顺便一起拿来。”
“张导!我想体验!”刘文飞来了兴趣,他低头看向自己宽大的体型,又有些迟疑,“只是不知道寨子里有人和我一个身材吗?”
“我记得有个叔体型和你差不多,我去帮你问问。”张斐克道。
“叔……”刘文飞噎了一下,随后嘿嘿笑着和几人道:“我穿上可不得增辈,待会儿你们可得改口了。”
他的话惹得在场众人哄然大笑。
“张导,也给我们准备两套。”季无忧开口。
季无忧虽打心底里不喜张斐克,但他的确有些想看玉卿穿苗服的样子。他的腰那么细,系上腰带一定很漂亮。
“好。”张斐克答应得爽快,哒哒哒走下楼。
不消片刻,张斐克提着两大袋衣服上来,他把偏小的一袋直接递给季无忧,另一袋摆在桌面上:“里边有好几套,你们可以选合适的穿。”
刘文飞过去打开袋子,里面的苗服多以青、蓝二色为主,他拿了一件尺寸明显比旁的大上许多的苗服,朝众人摆摆手:“叔先去试衣服。”
徐璐璐憋着笑从袋子里挑选出一套蓝色的裙装。此时,袋子还是鼓囊囊的。
“严老师,孙同学、李同学,还剩下好几套,你们不去挑吗?”张斐克倚在木隔板上,抬起下巴说。
“我也有份?”严红梅含蓄一笑,走过去翻看。紧接着,孙浩和李世成也凑了过去。
季无忧掂量着手上体积不大却有些分量的袋子,深深朝张斐克看了一眼,拉上玉卿回房间更换衣服。
经季无忧探查,袋中的两套苗服均无使用过术法的痕迹,他抖开摆在上边的一套紫黑色交襟大领衣,只见其衣袖、衣领及衣襟皆用刺绣银片装饰,并绣有太阳纹、蝴蝶、花鸟鱼等图案,色彩鲜艳、栩栩如生。
下装的腰部位置则连接有十余根三节式绣花飘带,节上平绣各色植物,配有卷云纹样。
此等绣工,即便是他这种对工艺品一窍不通的人也能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匠心。
与紫黑色这套相比,压在其下的青色苗服就显得极为普通,几乎和张斐克那身无区别,仅多出了腰部镶带的银饰和衣袖处的花绣片。
季无忧不情不愿地把紫黑色套装递给玉卿:“小卿,换上吧,我看着这件是你的尺寸。”
玉卿欣然接过,脱下外衣套上苗服。
季无忧猜的不错,玉卿穿上苗服果真十分漂亮,整套衣服仿佛是专程为他所量身定制般的合身,紫黑色衬得他肤白如雪,甚至隐约透出一股矜贵,行走时腰间飘带如溪水的波纹般浮动,似神若仙。
“无忧哥,我穿上是不是有些奇怪?”玉卿在季无忧面前转了一圈。
银片装饰随之响动,发出悦耳的沙沙声,让季无忧心里一阵一阵的痒,他想把眼前耀目的青年拥入怀中,揽上他细韧的腰,吻上他甜沁的唇。
“无忧哥?你怎么了?果然是不好看吗?”见季无忧不答,玉卿有些颓然地想要脱下衣服。
“不,哪里有奇怪。”季无忧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评价:“很好看。”
玉卿听到后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凑到季无忧耳边说:“无忧哥穿上苗服也很好看,很帅。”
整个耳朵顿时酥酥麻麻,季无忧忍不住伸手环上玉卿的腰,温软的触感让他心神震荡。玉卿懵懂且纯真的眼睛在热切地望着他,里边带有浅浅的疑惑,他深吸一口气:“小卿,其实我……”
“其实我是……我是……”
“哥——玉卿——”门口一道响亮的呼声打断季无忧的话。
他如闪电般缩回搭在玉卿腰上的手,待他转过身朝门口方向望去时,身后玉卿的脸色骤然变得十足阴沉。
“张……张导让我来问你们要不要去清水江?”刘文飞脚底突然打滑,幸得他反应及时扶住门框才避免摔倒。
“小卿,你想去清水江吗?”季无忧转回头问。
“我想去,无忧哥会陪我去吗?”玉卿眼神清亮如水,神色半是询问半是试探。
“你想去哪我都会陪你的。”
“嗯,谢谢无忧哥。”玉卿三两步凑到他身边,柔软地笑了,“那我们快走吧。”
刘文飞看着两人几乎是连在一起的肩膀,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却又一时难以表达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眼见前边的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他猛地晃了晃脑袋。别人两兄弟要好得紧,他一个外人在这瞎操什么心。
“刘文飞同学,我们就要出发了,你还去吗——”楼下传来张斐克催促的呼喊声,刘文飞赶紧答应了一声,急匆匆下楼。
最终,研学团里只有三人随张斐克前去清水江。清水江距离苗寨有一段路程,需要下山,然后沿坡道而行,绕过一片滩地后方可到达。
在下山途中,季无忧一行遇到四个苗族男人,他们身材健硕,脸上遍布细密的汗珠,四人共同扛着一个硕大的木箱。
他们似乎与张斐克相熟,刚对上视线就互相打了招呼。在他们同张斐克的对话中,季无忧得知木箱里存放的是一个巨大的鼎,有祈愿的作用,可护佑家族繁荣昌盛,用在年终福礼上再合适不过。
四个苗族男人趁聊天的间隙将木箱子轻轻放下,直到再次扛起时玉卿的视线仍跟随着木箱。
季无忧很少看见玉卿对某件事物流露出这样浓厚的兴趣。
于是,他问:“小卿,你好像对里边的东西很感兴趣?”
“我只是有些好奇,用这么大一个木箱子装的鼎,那该是有多大。”玉卿收回视线,眼底的好奇之色难以遮掩,“我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大的鼎,也不知道回来时能不能见上。”
“既是献福礼用的,晚一些定然是能够见着的。”季无忧对玉卿说完前半句,幽幽地反问张斐克:“我说的对吗,张导?”
“不错,献福礼开始后外人也可进入堂屋参观、祈福,到时候大家自然可以一睹青铜鼎的真容。”张斐克笑容客套得体。
季无忧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道:“哦,那我可得期待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