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韦晓玲的挣扎,一九七将她搭在肩膀上,下楼梯时硌得她小腹抽疼。她发狠用指甲抓向一九七的脖子,登时出现几道鲜红的血痕。
一九七“嘶”了一声,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不再怜香惜玉,三两步下到一楼正厅,转而走向庭院,把韦晓玲摔落在庭院里的石板路上。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与痛呼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韦晓玲蜷缩着身子,在石板上抽搐了两下,手臂上有几块不自然的阴影,看不出是泥泞还是乌青。她口中喘着粗气,惊惧交加地望向从正厅缓步向出的韦昌宏。
仅片刻的愣神,她身上多出一条灰色的绳索,将她牢牢困锁,动弹不得。
不,不对。不是绳索。绳索不会有这种冰冷刺骨的触感,她惊疑不定低下头,仔细端详了数秒也未能认出将她捆住的究竟是何物。只能说,这东西看起来像深灰色的烟雾,阴暗而扭曲,但烟雾又怎么会有实体?
彻底限制韦晓玲的行动,一九七从身上抽出一柄铜刃,递给韦昌宏:“喏,取血吧。”
韦昌宏毫不含糊接过铜刃,眼也没眨便在掌心“刺啦”划下一道口子。鲜血沾满铜刃,但却没有一滴血滴落在地。
这时,韦晓玲才发现这柄铜刃结构的奇特之处——手柄前端有一个凹槽,可以储存血液。
在韦晓玲骇然的眸光下,铜刃重新回到一九七手上,他微阖双眼,嘴里嘀嘀咕咕,再次睁开眼时,他看向韦晓玲的目光俨然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手指蘸取铜刃凹槽里的血液,一九七以血在韦晓玲额头上画下一个似圆非圆的图案。残余的血液滑落,鼻腔里吸入铁锈味,韦晓玲打了个激灵:“爸,你……真的要我死?到底……为什么……”
“晓玲,爸爸让你享受了长达两年锦衣玉食的舒坦日子,也该是你报答的时候了”韦昌宏低笑,在韦晓玲身前弯下腰,“你的性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韦晓玲盯着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要取她性命的人,手脚止不住颤抖。恍惚间,童年仅存的一两幕父女间互动的欢笑场面变得模糊,糊成一团,比庭院中草根上的泥疙瘩还要卑贱。
在一团胡乱的轰鸣声中,一道宁静、柔和的声线在韦晓玲脑中响起:“晓玲,妈妈这次进去可能会出不来,不过没事,你爸爸会替我照顾好你,他同我保证过的。”
对于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手术,她妈妈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对她的留恋和接受命运的平静。
突然,韦晓玲浑身似被雷劈中般静止不动,连因为恐惧、愤慨等情绪而战栗的身体也变得僵硬。她冒出一个可怖的念头,这个念头比知道她亲生父亲要取她性命更令她悲怆。
她近乎绝望地开口:“你从一开始就想要我的命,那我妈呢?她真的是病死的吗?”
“她的病是很严重,每日每夜都要受癌痛折磨,我这是不忍心,所以帮了她一把。”韦昌宏嘴里说出毫无温度的话,“这也算是全了我们最后的夫妻情分。”
韦晓玲嘶吼,双眼发红:“你这个恶魔,妈妈她瞎了眼,怎么会和你……和你……”
“你的这双眼睛倒是同她很像。”韦昌宏忽然笑了,“不过,她和你不同,她很信我。”
“就连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不到的手术,她都能毅然去做,只因我答应她会照顾好你。”
不顾韦晓玲眼中的惊愕,他悠闲地在庭院的石板路上踱步,一如他两年前在医院病房门口那般。
“医生,我前妻的病能好吗?”韦昌宏摆出焦急的神色,拉住从病房里刚做完检查出来的主治医生。
“这是乳腺癌晚期,要说痊愈定是很难,但如果要控制癌细胞浸润,按照目前我院的医疗水平完全可行。患者只要完全配合治疗就能再活三到五年。”主治医生如实说明。
韦昌宏皱了皱眉:“听说手术可以治愈乳腺癌,为什么不给她手术。”
“手术对晚期患者来说意义不大。”
“不,我就要她手术。”
“可她身体虚弱,手术风险太大,恐怕……”
“我再说一遍,给她手术。”韦昌宏用袖口快速在医生面前一甩,一团灰色的烟雾随空气进入主治医生的鼻腔。
主治医生的眼神在几秒后变得呆滞,他朝韦昌宏点头:“好,明天安排手术。”
韦昌宏的鞋底踏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快的声音,他脸上的笑容扩大:“哈哈哈哈——祭司大人亲赐的迷魂烟就是好用,虽然只能控制人一日,但也足够。”
他舔了舔嘴唇:“听说那个蠢货医生在做完手术才回过神,可患者已然死在手术台上,他也因此情绪崩溃,离开医院。”
“他不蠢,是你坏、你歹毒、你连畜生也不如!”韦晓玲怒骂。
韦昌宏捏了下耳朵,转头看向一九七,语气略带不耐烦:“你到底好了没?怎么布个阵术都要布那么久?”
“别催别催,还有几分钟就好了。”一九七摆弄着手里的物件,“这不是给你们父女留一些时间做最后的交流吗?”
“照我看,该做最后交流的应该是你们两个巫神教的杂碎吧。”一道清亮的嗓音毫无预兆在庭院半空中响起。
韦昌宏神色巨变:“怎么是你!”
“幸好还是赶上了。”季无忧落在庭院中央,一眼就望见被奇怪灰烟限制行动的韦晓玲。
“韦晓玲——你还好吧?”季无忧朝她喊了一声。
“季、季哥……”哪怕是在她得知父亲恶毒计划时也没能流出的眼泪,此时,纷涌而出。
“没事,我会救你出去。”季无忧向韦晓玲做下承诺,又扭头冷冷对韦昌宏道:“虎毒尚且不食子。韦昌宏,你用巫蛊邪术夺取女儿性命,当真连畜生也不如。”
“哪里来的小鬼?真当我是个摆设!”一九七忽然暴怒,手臂上的黑色纹身似拥有生命般抖动,一团灰色的能量团在掌心聚集,随之以极快的速度向季无忧飞去。
季无忧连眼皮都没抬,朝灰色能量团甩出一簇明艳的红光,红光不大,却在瞬间将灰色湮没,照亮了庭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可这并没有结束,赤色的火焰紧接着朝韦晓玲身上的灰雾席卷而去,灰雾在被火焰缠绕的瞬间发出“叽叽”声,像是哀鸣。
眨眼过后,韦晓玲惊喜地发现自己能动弹了,她想立刻从一九七身旁离开去到季无忧身边,可双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根本不听她使唤,连从地上站起也变得十足的困难。
烧毁束缚韦晓玲的灰雾后,火焰没有分毫减弱之势,它在半空中变换形状,化成一个闪耀的光圈,悬浮在韦晓玲周身,令她苍白的脸映出一些血色来。
“好暖和……”韦晓玲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一下身前这散发着暖意的赤色光圈。
“什么东西!”在韦晓玲之后,一九七也用力朝光圈打去。
“滋啦——”淡淡的糊味混杂着一九七的惨叫弥漫在庭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