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同学,最近你爸他没有再对你恶语相向了吧?”季无忧用办公室的座机打给韦晓玲。
这一日,是韦晓玲跟韦昌宏回家后的第五日。每当民间事务管理局解决一个纠纷后都会对当事人进行随访,以明确后续情况,记录存档。
“没有了,谢谢季哥的关心。他这几日对我态度挺好的,还说过几天会陪我重新找一个工作。”韦晓玲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似乎真的已经不再被困扰,“他的态度好得就像两年前刚把我接回家时那样。”
“刚把你接回家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你亲爸吗?”
“喔,我还没同你提起过,他确实是我亲生父亲,但幼年时他和我妈离婚。我一直是跟着我妈的,而他只是每个月打抚养费,一年有时都见不到一次面。直到两年前,我妈生重病住院,临终前托他好好照顾我,那时他才把我接回家。”
韦晓玲继续补充:“其实,现在细想,他待我也还算不错,没有让我和他现任的妻子和儿子一块住,而是另外给我安排了住处。”
“这么说,你的那个家里其实也只有你一人在住?”
“不是,我爸在家里有安排保姆,他每周也会在这里待上几天,和我一起吃饭……”韦晓玲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变调,她打了个喷嚏,“只是有一点不好,他这几天总是在点香,分明不是初一十五,却连续点三天了,说是什么要给我祈福,点完香就走了,真搞不懂他。”
“好了,季哥,先不聊了,咳咳咳——烟太呛人了——咳咳咳——”
季无忧放下电话,指尖还留在听筒上,他用手指摩挲上边的细小纹路,脑子里不断重复刚才韦晓玲的话。
一改常态连续三天点香,十有八九点的还是用蛊虫尸体制成的香。可点这样的香究竟意欲为何?
韦昌宏、韦昌宏。这个表里不一的中年男人到底想要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做什么?
韦昌宏……韦昌宏……
忽然间,季无忧觉着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不久前听过,可一时之间他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于是,他将希望押在百度百科上,在搜索一栏输入“江宁市韦昌宏”。
一秒后,他眼皮发紧。“昌宏出租”四个字在他视野里盘旋,一幅幅蓝色出租车的图片唤醒他并不久远的记忆。
那是曾出现在安息山殡仪馆门口的出租车!
原本,对于巫神教两个灰衣男人乘坐的出租车,外勤部未做留意。毕竟这昌宏出租在江宁市本就随处可见,只要花些钱就能租赁,没有人会对此多想。
但现如今,季无忧得知韦昌宏就是昌宏出租的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偏偏这个韦昌宏也与蛊虫有关系。那么,这两件事就不可能没有关联。
说不定,韦昌宏也是巫神教的一员。
再结合韦昌宏的怪异表现,一切都说得通了,或许他此前哄骗韦晓玲回家就是想要对她下手。虽然季无忧还无法推敲出具体细节,但韦昌宏心怀不轨是事实。
韦晓玲大概率有危险!
季无忧同李主任要了外出审批条,在韦晓玲来局里登记信息的档案页中找到她目前住所的地址,摩托尽可能地开到最快,冒着超速的风险,他仅用二十分钟就来到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别墅下。
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的脸很尖,眼睛呈倒三角状,见到季无忧她先是短暂一怔,而后眼底出现警惕:“你是做什么的?要找谁?”
“我是韦晓玲的同班同学,叫玉卿。”季无忧指了指手里随意从办公桌上抓来的废弃文件,一本正经道,“辅导员让我给她送一些毕业论文的资料,她在家吗?”
“在的。”中年女人眼中的警惕消失,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她朝屋里喊:“晓玲——有位姓玉的男同学来找你。”
“辛阿姨,你说玉卿来找我?这怎么可能。”韦晓玲的拖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动,直到她瞧清楚门外站着的是季无忧时,一双带有红血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韦同学,我是专门来给你送东西的,还有一些话辅导员交代我一定要单独和你说。”季无忧向她使眼色,“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好、好的,请进。”韦晓玲虽心有疑惑,但他相信季无忧的人品,所以顺着他的话支开来家里帮忙的辛阿姨,“辛阿姨,我和同学去三楼聊,你先去准备晚饭。”
“好,我这就去做。玉同学要在这里吃饭吗?”辛阿姨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
“不了,我说完话就会走。”
韦晓玲带季无忧上三楼的书房坐谈,一路上季无忧的眉心紧紧皱起。这屋里飘荡的全是蛊虫烧过后的腥臭味,越是接近三楼,味道越是浓郁。尤其是书房正对面的一个房间,气味更是浓重。
“那边的房间是祭祀用的吗?”季无忧指着那个房间问。
韦晓玲神情微滞,像是在惊讶于季无忧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是祭祀用的,那是我的房间。季哥你为什么会认为是祭祀用的?”
“我对味道比你还敏感,可以感受到那间屋子里的烟味最重。”
“原来是这样,不过味道最重也正常,我爸一个小时前才在里面点了几支香,点了还不让我出房门。”韦晓玲有些无奈地在身上嗅了嗅,“把我给熏的,这几天都是这样,我怀疑我都被熏入味了。”
“这香的味道的确很大,也很特别,似乎我从前闻到过。”季无忧道,“你能带我去你房里看看那种香吗?”
“可以,只不过那些香已经燃尽,或许不能看出些什么。”
“你家里现下还有没点过的香吗?”
韦晓玲摇头:“爸爸说这种香极其稀有,每次他到了点香的日子才会拿来,从不多拿。”
季无忧:“没关系,只看香炉里燃尽的香灰也成。”
穿过衣帽间,进入韦晓玲的卧房,他一眼便锁定摆在雕花木床床头的灰青色香炉,香炉口径不算大,容纳不了一个拳头,但却容纳得下数十根燃尽的香棍。用于垫香炉的银色托盘上满是香灰,与整洁的卧室十分不搭。
“来你家帮忙的阿姨是不是忘记清理香炉了?”季无忧随口问。
“不是,这香炉通常都是我爸亲自清理,他说这是祈福香,可保佑我平安健康。所以不能乱碰。”韦晓玲轻声叹气,“我怀疑也是因为这个香,他才反对我去外面住,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迷信。”
季无忧蹲下身低头搓捏着香炉里棕褐色的香灰,指尖残留下微小的晶莹颗粒——这是没烧干净的蛊虫翅膀。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香灰中残留有极为少量的气运痕迹,这代表被制作成香的蛊虫在活着的时候曾吸食过人的气运。这道气运与韦晓玲身上的十分相似,但似乎又略有不同。
为弄清情况,季无忧当机立断对她使用沉睡术。一道细碎的白光自他指尖流出,钻入韦晓玲后脑勺。旋即,她眼神迷糊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嘴里嘟囔了什么,而后噗通一声横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