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晓玲双唇止不住颤抖,情绪崩溃地对着手机大喊:“我不想回去!那里不是我的家!你尽管去报警让警察来抓我吧!”
说完,她喘着粗气挂断电话。果不其然,手机在几秒后又响起来,“嗡嗡嗡”的震动音万分急促,可这道声音并不像是由一位紧张女儿安危的父亲所拨出的,更像是一道急迫的催命符。
韦晓玲捂着胸口喘息了一阵,将手机重新关机。
她无力地蹲下,头耷拉着,两只手垂在地上,沾到泥土也浑然不觉。
季无忧沉默地望着她,他自从嗅到韦晓玲身上的味道起就隐约觉得此事并非简单的家庭纠纷。照她现在的状态,劝她回家无疑是对她伤害更大。
“韦同学,你愿意和我去一趟民间事务管理局吗?现在局里每晚都有一名同事值班,你可以先说出你的诉求,次日再行调解。”季无忧缓缓向韦晓玲提议,“而且,我们局附近是有挺多住宿可选,你今夜完全可以不用回家。”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韦晓玲茫然地抬头,季无忧的脸在月光下银辉闪闪,像一个拯救者,他令人信服的神情让她眼中多出几分释然,“我不相信你……又还能相信谁。”
“不,你可以相信我。”季无忧淡然一笑,“你先闭上眼睛,我教你一个调息的方法,可以让你舒服些。”
“好——放松,呼气——吸气——”
韦晓玲听话照做,季无忧趁机捏诀,指尖闪烁出纯白色的光芒,光芒悠然落在她身上,在她身上游走了一遍。
光芒回到季无忧手上,他有点意外。这个韦晓玲的身上并没有被种下蛊虫的痕迹。
几秒后,他在空中画下一道安神符,符咒进入韦晓玲的体内。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心里松快一些?”
“似乎是好了很多,谢谢你,玉卿的哥哥。”
“你这么叫有些奇怪,既然是玉卿的同学,那可以和他一样叫我无忧哥。”
“好,谢谢无……无……”韦晓玲站起,露出今夜的第一个微笑,可她舌头不知怎的就是一直打结,说不出那三个字,“咳咳……咳咳……无……诶!为什么我说不出无……”
“无……无?这到底是为什么?我说其他的都没事怎么就唯独这几个字说不出来?”
“韦晓玲,你还是称无忧哥为‘季哥’怎么样。”站在摩托边上的玉卿幽幽开口,他说话时眼底闪过一道碧色的光芒,但由于他在季无忧的侧后方,那道碧色的光自是不会被季无忧所察觉。
“好,好的。就叫季哥。”韦晓玲甚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上就先答应了玉卿。
“那就这样决定了,韦同学你在原地等我五分钟,我先把玉卿送回宿舍楼下,然后载你去局里。”季无忧转身招呼玉卿一起上车,可玉卿却杵在原地没动。
“小卿,你怎么了?是还不想回宿舍吗?”
“无忧哥,刚才妈妈发来消息让我马上回家一趟,可能是有急事,你看……”玉卿双眸含水,看向季无忧。
季无忧瞬间了然,可他的摩托无论如何是搭不了三人的。因此,他只好把车暂时放在校园内,三人打车回到小区楼下。
“小卿,真有事一定要找我,不要一个人扛着。”季无忧借着楼梯口昏暗的光直视玉卿有些倔强的唇角。
“好,我知道了。”玉卿绷直的唇线缓和下来,“无忧哥也不要忙太晚,熬夜太多不好。”
季无忧笑着答应,仰头看着楼道的感应灯一个接一个亮起,再听到五楼的关门声传来,他才同韦晓玲离开,去往民间事务管理局。
五楼,为玉卿开门的方锦慧显得有些吃惊。
“小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妈,你忘记了,是你刚才发消息说有急事让我赶回来的。”玉卿本在低头换拖鞋,懵然抬头时双眸一片碧森森,碧色的光直直射∣入方锦慧眼中,“但事情很快就处理好了,现在已经很晚,该睡觉了。”
“对,对,是我让你赶回来的,是有急事……有急事……已经处理好了……处理好了,该睡觉、该睡觉。”方锦慧忙不迭重复,边重复边踱步,最后独自进了她的卧室。
……
次日一大早,季无忧在把玉卿送上公交车后才去上班。
还没到单位大门口,他就听到一道略为熟悉的声音。
“你们凭什么把我女儿藏起来?你们安的什么心?”说话的是一个方圆脸中年男人,他身材高大,面容饱满,在他脸上几乎看不见中年人该有的疲态。
他正在和单位门口的门卫争执,叫嚣着要进去。
“你们领导在里面吗,我要见你们领导!”中年男人的喊叫声中气十足。
他说完后又转头对跟在他身边一名警官打扮的男人道:“还有,聂警官,为什么你们警察不帮我从他们手里要人,我要接自己的女儿回家难道也有错?”
身着警服的聂少诚眼下乌青明显,他自昨个夜里就接到报警电话,电话里的人声称女儿失踪,但通过手机定位查询,他那失踪的女儿正在民管局的地界里。于是,聂少诚耐心向这位寻女心切的报案人解释,民管局十分安全,完全不用担心。
可报案人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女儿,否则就要投诉他们派出所不干实事,还声称自己在市局里有人脉,一句话就能让他这个小警员麻溜滚蛋。
聂少诚在派出所工作有些年头,这种带有威胁的话他也不是第一次听,但这个报案人的来头似乎真的不小,他名叫韦昌宏,手底下掌管着江宁市最大的出租车公司。兴许真的有能力让一个普通的警员丢掉来之不易的工作。
他十分无奈,只好连夜与韦昌宏赶往民管局。碰巧的是,韦昌宏的女儿正好与一名青年从民管局里走出,四目相对,平静无波的空气在几秒后被一声怒骂所点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