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你还不如养条狗,养狗给块肉都能知道回家,你倒好,连家也不回,还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混在一起!”
韦昌宏此话一出,不但是他女儿面露痛苦,就连在场的聂少诚和那名青年也被他锋利如刀、字字如锥的言辞所震惊。
震惊于一个父亲竟能对女儿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聂少诚白着一张脸看向处于暴怒中的韦昌宏,十分担心他会突然冲过去“教训”女儿,便拽着他的手臂,劝他冷静。但这显然是毫无作用的,韦昌宏红着一张脸直奔他女儿。
那女生的脸立刻一片惨白,她两只手抓住身边青年的胳膊,像在急湍河水里的人抓住救命的绳索,她嘴唇不停张合,对那青年说了什么,青年朝她郑重点头,转而大声对韦昌宏说:“有你这样的爸,她就是一辈子不回家也是理所当然。”
“还有,你不要以为报警就有用,警察可管不了民间事务管理局。”青年冷冷地对韦昌宏放下话,带着女生转身进入后边的铁栏门中,将门彻底合上。
此后,韦昌宏在门口喊话半个多小时,直到被附近居民投诉,他才恶狠狠地剜了那道铁栏门一眼,沉默地离去。
聂少诚本以为韦昌宏会就此放弃,然而天刚亮,这人又气势汹汹来了派出所,声称今天一定要带回女儿。让派出所的人与民管局交涉,否则就要把事情闹大。
聂少诚毫无背景,陪同韦昌宏去民管局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自然落在他头上。
眼看韦昌宏又在民管局门口闹了起来,他倍感无力,刚想上前劝,就听到对面街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
“你到底有完没完。”
说话的主人聂少诚见过,是昨夜陪同韦昌宏女儿的青年。
季无忧几个跨步来到韦昌宏面前:“你女儿压根不想见你,更不想回家,你再继续在我们单位门口闹事,被逮进警察局的人可就是你了。”
“你是什么东西?父亲管教女儿天经地义,我看有哪个警察敢抓我。”
季无忧被气笑了,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即便是他也很少遇见。
“行,那你就一直待在这,给我们单位站岗倒也不错。”季无忧发出一声冷笑,经过门卫室时,他对门卫大叔比划,“外边那人脑子有问题,袁大叔你不用管他。”
说完,季无忧头也不回进局里上班去了,徒留有气没地撒的韦昌宏在铁门外直跺脚。
季无忧路过一楼会客室,瞥见韦晓玲正在和同事申玲玲待在一起。申玲玲作为综合管理部唯一的社会心理学博士,她深谙家庭矛盾的调解之道,在听说韦晓玲的事情后,她提早一小时来局里上班,为的就是安抚这个倍受家庭所困的女孩。
由于韦晓玲是季无忧带来的,他在玻璃门上轻叩,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韦晓玲目露感激:“季哥,听申姐姐给我分析,我感觉心里没有那么压抑了。申姐姐还说她可以帮我劝劝我爸。”
她有些犹豫,但还是张嘴说:“我爸他还在外面吗?”
“他还在,但你确定要见他?”
“我想试一试,申姐姐说得对,一直避而不见事情也得不到解决。现在有你们帮我,他应该不敢乱来的。”
季无忧知道她已经下定决心,于是重新回到门口把韦昌宏请了进来。面对一路黑脸的韦昌宏,季无忧严肃警告他不要再对女儿恶语相向,否则他有可能再也等不到女儿回家。
韦昌宏一双鹞眼里藏着阴霾,他“哼”了一声跟季无忧进会客室。
申玲玲不愧为心理学方面的专家,她对韦昌宏的心理分析得很透彻,一针见血指出他对女儿近乎变态的控制欲,是一种通过操控他人所获取优越感的错误心理。
同时,申玲玲还当面肯定韦晓玲,认为她想要独立、想要凭借自身能力赚钱、在外租房等行为并无任何不妥之处。而韦昌宏作为父亲,应该支持她这种独立的行为,不能再把她当做笼中鸟对待,否则民管局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季无忧在一旁饱臂听了全程。一开始时,韦昌宏还在试图反驳,面红耳赤地说他对女儿只是正常的关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且合法的,但在听到申玲玲说民管局会插手后,他的态度渐渐转变,竟开始赞同、反省起来。
“晓玲,其实……我也不是反对你出去实习,只不过你就不能换个离家近的公司吗?”许是申玲玲的劝说起了作用,韦昌宏开始心平气和地与女儿说话,声音也温和下来,“或者换个下班早些的工作,爸爸只不过是太担心你了……”
“你说的是真的?只要我换一个离家近的工作你就不会干涉我?”韦晓玲对于父亲的转变也很是讶然。
“爸什么时候骗过你。我最近对你太紧张完全是因为想起以前对你有所亏欠,没能好好在你小时候照顾你,更愧对你妈,所以才害怕你出事。”
韦昌宏垂下眼,神情中带有悲怆:“毕竟,你可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又怎么会舍得去害你。”
忽然,他眼眶泛红,竟生生掉出一滴浑浊的眼泪来。
“晓玲,跟我回家吧,之前是我做得不对,以后我再也不会骂你了,一定会尊重你的。”
韦晓玲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父亲认错,更是第一次看见他哭。
压在胸口上的大石头终于出现松动,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场景,她父亲终于能够尊重她,能够理解她,能够体谅她。
她鼻头一酸,哽咽着说:“好,爸爸。我跟你回家。”
凝望父女俩离开的背影,季无忧嘴角挂起一个冷笑。
如此逼真的表演,连带他女儿和申玲玲都被蒙在鼓里。
若不是季无忧在他转身的瞬间捕捉到他眼底那道得逞的笑,恐怕也识不破这老狐狸的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