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可刚才韦晓玲跟我聊的一直都是近期困扰她的事。”玉卿疑惑地眨眼,很快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说:“哦,那或许是提到无忧哥了,所以才会觉得开心。”
“提到我?你们说些什么会提到我?”季无忧的语调不自觉变得更加柔和。
原来玉卿是因为他才笑的,没有是因为旁的什么人。
玉卿避开季无忧的视线,双颊带着明显的红晕,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
反倒是韦晓玲对此做了解释:“玉卿的哥哥,事情是这样的,我最近遇到了些烦心事,在情绪上很难自我调节,今天又碰巧遇到玉卿,看见他心情似乎很好,状态也比大一大二时好太多,所以才想向他请教。”
韦晓玲轻叹:“结果他和我说,都是因为你帮他,他才能从过去的阴影和不开心中里走出来。”
“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季无忧发现,与上次见面时不同,韦晓玲面上虽不见明显愁容,但在听到他说“困难”二字时,她眼底的光黯淡下来。
“是家里的事。”她抠下绕在奶茶杯上的卡纸,牵动嘴角极其艰难地露出一抹苦笑。
在韦晓玲的讲述中,她现今在一个正规的中学课后辅导机构做实习工作,但碍于机构离家距离较远,下班后已然十点半。因此,她有意在机构附近租房,这样可以避免来回跑。然而,当她向父亲提起这件事时,父亲表现得十分生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勃然大怒,她立刻被数落教训一顿。
“你去的机构是正规的机构吗?别被人给骗了!”
“你别跟同事有太深的往来,社会上的人心思可深,是人是鬼都不清楚,可别被人卖了。”
“你做这工作一点用也没有!能赚几个钱?还不如乖乖在家待着。”
“你缺钱跟爸爸要啊!去什么狗屁机构?”
“还想在外边租房?翅膀硬了?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下班这么晚,一个女孩子为什么找这样的工作?根本不安全。”
……
父亲双眼圆瞪,脖子青筋道道立起的模样记忆犹新,一字一句都如闷雷般砸在她胸口,让她无比窒息。
“我爸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他在我小时候不怎么管我,不知道为什么近段时间会变成这样……”韦晓玲两只手臂在不断抖动,包裹在奶茶杯上的卡纸被她撕成一块块不规则的碎片,又将其放在掌心用力搓揉。
最后,她像是力竭般摊开手掌,任由一个个纸疙瘩在桌面滚动:“我查过,他这种完全就是NPD人格,我分明已经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可他却还是不停对我的生活插手,甚至还……”
一阵低沉的振动音响起,打断韦晓玲的话,当她将目光移至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她肩膀骤然一缩。
她眼睛有些绝望地闭起,手指按下接通键。她分明没有打开扬声器,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出奇的大。
“都快六点了怎么还不回家吃饭?不是说好要回家吃饭,你别总是在外面吃垃圾食品,那些东西不健康,更别喝什么奶茶、咖啡、汽水,对身体没好处……”
季无忧甚至不用特意凝神去听都能完整、清晰感受到说话人语气里浓厚的命令意味。
放下电话,韦晓玲双眼如死水般黑寂,她机械地清理桌面上的纸屑,抬头看了玉卿和季无忧一眼,声音沉闷:“我先走了。”
“等等。”季无忧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将她叫住,“你如果实在觉得困扰,可以找民间事务管理局,局里有专门调解家庭问题的同事,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韦晓玲死水似的眼睛浮现出一缕极浅的波动:“好,谢谢你,我会记住的。”
……
几日后的下午,季无忧回到工位时赫然发现桌上静静摆有一杯咖啡,他朝周围同事的办公桌看去,在他们的位置上均有一杯外包装一致的咖啡。
“无忧哥,这是李主任请大家喝咖啡呢。”小夏注意到他的动静,向他解释说。
季无忧点点头,浅尝一口,口感顺滑,苦味恰到好处。这苦味聚集在舌尖时,却让他想起那杯甜腻的奶茶。而玉卿,他似乎是喜欢喝奶茶的。
“小夏,你知道江宁市哪家奶茶店最好喝吗?”
“无忧哥居然也喜欢喝奶茶!”
“算是吧。”
得到确切信息的季无忧在下班后立即去奶茶店打包了六杯招牌奶茶。没提前联系便火急火燎赶往玉卿宿舍的结果是扑了个空。
宿舍门上锁,里面静悄悄一片,显然是无人在内。过道上正巧有个学生经过,季无忧问了一嘴,那学生答:“他们班今天下午好像是有体测。”
体测?
季无忧提着奶茶来不及等还在一楼的电梯,直接走楼梯下楼。他的心情像手中的奶茶般颠簸晃动。
大学体测无疑是些一千米、引体向上之类的测试。此类测试寻常可见,只要是身体尚可的大学生都能通过,但玉卿他弱不禁风,身子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完全恢复,一下子跑一千米该不会出事吧?
体测地点是校园内的体育场,季无忧的目光在跑道上挥洒汗水的道道身影中来回寻找,但寻了不下三遍,他都没能在其中找到想要看见的人。
忽然,有人在他后背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却让季无忧全身汗毛倒立。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靠近他,并在他毫无觉察的情况下拍他的背。即便是他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身后,但也实在匪夷所思。
身后的那个人,很强。或许实力不在他之下。
得出此结论,季无忧眼中带上警惕,他回头打算看清楚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但在他回头的瞬间,眼里的警惕转变为惊讶,再而变成疑惑。
“小卿,怎么会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玉卿绕到他身侧,眼也不眨盯着他的眼睛看,“无忧哥你在看什么?都看入神了?”
玉卿今日一身纯黑运动套装,衣料稍紧身,长腿细腰一览无余。也就在这个时候,季无忧才察觉,玉卿的肩膀其实并不窄,甚至可以说很宽,只不过因为他身子单薄,所以之前一直被忽略。
“我没在看什么……”目光停留在玉卿额角晶莹的汗珠上,季无忧问,“你体测测完了?”
“刚测完不到十分钟,好累,还有点头晕,所以我去找老师要了一杯葡萄糖水。”
“这么严重?你现在还头晕吗?”
“喝完糖水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