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忧刚上到五楼就看见玉卿蹲在他出租房的门口,许是玉卿太瘦的缘故,一米八左右的个头蹲下来竟显得很娇小,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他抱起。
“季先生。”发现季无忧回来,玉卿撑着膝盖站起,还没完全站直时身体忽而一抖,季无忧手疾眼快扶了他一把。
“没事吧?”玉卿的手臂也很瘦,一摸几乎都是骨头。
玉卿幅度很小地摇头:“没事,应该是蹲久了,腿有些麻。”
季无忧很想严肃地问他为什么不在家里等,偏要在门口蹲着,但瞧见他额前柔软细碎的黑发,季无忧的心也跟着软下来,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吧,我这就给你解蛊。”
玉卿被安排在客厅中央坐下,两只手有些无措地揪着裤子上的褶皱,双眼紧闭。
“不用这么紧张,蛊虫在玉佩里,解蛊是不会疼的。”季无忧轻拍他肩膀,示意他可以放松一些。
玉卿咬着下唇点头:“好,我相信你。季先生。”
季无忧左手持竹叶,右手光芒大放,下一瞬,光芒似流水般涌入玉卿胸前的玉佩中,蛊虫完全被光芒所包裹,它翅膀不断振动,短肥的腿在不规律地摆动。
“解——”竹叶上的那滴血凭空飘起,停在离玉佩一寸前。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已过。
然而蛊虫依旧在玉佩里张牙舞爪,没有被那滴玉佩之外的鲜血引出。
这完全在季无忧的意料之外。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施术,落在玉佩上的光芒更盛,但蛊虫依旧没有要从里边出来的意思。
他额角一跳,惑色上到眉头。这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他已然选择蛊虫力量最弱的时间——午时引蛊,怎么可能会失败呢?是他的引蛊术出了问题?
不,绝无这个可能,他习引蛊术已久,应用十余载从未出错。那么仅剩下一个可能,是血出了问题,李德厚的血有问题!他根本不是对玉卿施蛊的人。
可是,不是他,也不是他儿子,那还会是谁?而且当时在李氏宗祠前,玉佩里的子蛊确实是有反应的,难道当时宗祠里还有其他人?或者,母蛊就在宗祠?
“季先生,你弄好了吗?蛊是不是已经解了?”发觉季无忧沉默良久,玉卿忍不住开口问。
季无忧的思绪被拉扯回来,对于自己在解蛊上的头一次失误,他莫名感到烦躁。
“季先生,你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没得到回应的玉卿睁开眼望向季无忧,将他绷起脸皮的模样收入眼底。
“没事,只是你的蛊今天看起来是解不了了。”季无忧意识到自己的表情许是有些难看,低头自嘲般笑了笑。
“啊?为什么?”
“因为李德厚并非下蛊人,他的血没能引出蛊虫。”季无忧眸光停留在玉卿血色越来越淡的唇瓣上,“是我太自信,想当然了,既给了你期待,却没能解蛊。”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过,你放心,我今夜再带子蛊去李家一趟,我倒要看看这施蛊人到底是谁,他又藏在哪。”
“好,左右我中蛊十几年,应该也不差这几天的。季先生肯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玉卿倒像是不太介意,话里还有安慰季无忧的意思。
季无忧的心被不轻不重扯动了一下。这孩子也过于懂事了些,分明自己都极为辛苦,还要关心他,真是难得。
就因如此,季无忧没等到深夜,而是在傍晚下班后即刻去往李府,他双手结印,紧接着整个人蒙上一层薄薄的雾,而后凭空在原地消失。
但他不是真的消失,而是施展了隐身术,术法维持时间有限,他脚下生风跃在李家别墅的一座凉亭上。此处为别墅内部的最高点,能帮他看清整体建筑构造,方便他一间一间屋子地寻人。
几个起落间,手心捏着的玉佩蒙上薄汗。季无忧眼底出现急色,他把整个别墅的人都细细核对了一遍,连带门口扫地的都试过,但蛊虫却没有出现反应。
他的隐身术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失效,如果到那时候还没出别墅定然会打草惊蛇。
此时,夜幕完全罩了下来,月光落在黛色的瓦砾上,泛出如冷泉般的光泽。这道光打在季无忧脸上,映出他骤然发亮的双眼。
对了,还有一个地方没去,是李氏宗祠!
刚才在高处远远瞧见宗祠的大门落锁,他就认定里边没人,所以未曾进内查探,但里边是否真的没人,还未进去前谁又能知道。
翻墙进入宗祠,里边寂静无声,季无忧屏息凝神,试图感受附近有无呼吸声——他五感自幼便远高于普通人,只要有任意风吹草动他都能察觉。
然而,比起听到呼吸声手心却先一步有动静传来,是他一直握着的蛊虫正在发出极其轻微的颤动。
季无忧面露恍然之色,原来昨日子蛊的反应并不是针对李德厚,而是对着这座宗祠里隐匿着的母蛊。一步一步,他踏入宗祠,越是朝里走,手心的子蛊动静就越大,它似乎在急迫地朝母亲发信号,但全被季无忧设下的结界所阻截。
宗祠内是一座神台,上边牌位刻着的名字全是李姓,两盏栩栩如生的莲花灯长明于神台双侧,中间的灯火色泽很红,在不断跳跃,仿佛两团跃动的血液。
季无忧右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光落在他眼睛上,让他的眼睛拥有去伪窥真的能力。他上下扫视神台以及四周各处角落,不一会儿额角出现细密的汗珠。
这个术法比此前他用过的更费神,只是短短一分钟,他就有脱力的感觉。毕竟,此术法往日里可用于观妖鬼之真身,施术时只需一两秒就能看破,又何须维持一分钟。
他知道,手中的子蛊级别很高,藏在玉佩里一丁点气息也没露出来,当时能发现它的存在纯属偶然,那么孕育它的母蛊定是藏得更深。
“嗬嗬嗬——”又强撑了三十秒,季无忧终于脱力,张嘴大口呼吸,汗液顺着侧脸滑落。
可恶,他好不甘心。母蛊分明就在这里,但他却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