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凝视着神台,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将其穿透。数秒后,他口中呼出一口气,身影彻底在宗祠消失——隐身术已经到极限,他必须即刻离开。
回到出租屋,他有些颓然的坐在沙发上。此行仍然一无所获,既找不着施蛊人,也寻不到母蛊。不仅如此,在得知母蛊位于宗祠后他心中又多出一个疑问。
在他往日对蛊虫的认知中,子蛊从受害人身上汲取的某种能量会传向母蛊。因此,为充分得到那种能量,施蛊人会一直随身携带母蛊。但奇怪的是,母蛊竟然会被放在空无一人的宗祠里,且李家无一人与子蛊有反应,这完全超出他的认知。
思来想去,他摸出手机在联系人中选中“姑姑”一项,拨通。电话那头不消几秒就接起,传出一道幽幽的女声:“哟,真是奇了,无忧你居然会主动打电话给我。”
听到对面的打趣,季无忧选择忽视:“姑姑,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要问你。”
季无忧认真时声音往往压得很低,那边明显也听出来了,让他有事直说。于是,季无忧详细向女人描述手中这个子蛊的情况,还有宗祠中不对劲的母蛊。
“这种情况可极为少见,也极其阴毒。”听完季无忧的描述,电话那头的女人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母蛊真的长期被供养在宗祠里,子蛊却在一个少年的身上,那么施蛊者这是要以那少年为祭品改变整个家族的气运啊。”
“等等,这不对啊,即便是通灵体也难以持续供养一个家族。你是不是还漏了什么没告诉我?”女人问道。
“姑姑,人命关天,我知道的全部都已经告诉你了。”
“对了,你看过那子蛊是几龄了没?”女人似是想到什么,声音拔高了不少。
季无忧得到提示,马上在眼睛上施展一道术法,低头朝玉佩里子蛊的腹部看去。一圈、两圈、三圈、四圈、五圈,子蛊的腹部拢共有五个圈纹。
蛊虫自出生以后每间隔十年会蜕去一层旧壳,旧壳蜕去后腹部会留下一个圈纹。而手中的子蛊竟有五个圈纹,这代表它已经诞生了五十个年头。
“这只子蛊年龄在五十以上……可姑姑你说过,这种类型的子母蛊一旦选定了对象就难以更改。难不成这子蛊诞生后足足空闲了三十余年然后才被放到玉卿身上的吗?这合理吗?”
“并非难以更改,如若是直系血亲且满足一定条件,自然可以。”
“姑姑你的意思是……这子蛊一开始是用在玉卿爸爸身上的,后来才……”季无忧握着手机的指节在抖动,这个消息实在过于令人震惊,李家害的人竟不止玉卿一个!
不,可能还不止,据说那李德厚与玉卿的爷爷是契兄弟,有没有可能,李家夺取的是玉卿三代人的气运?
“谢谢姑姑,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季无忧说完后挂断电话,手肘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分明是盛夏,他却感到遍体生寒。
阳台外,远处高架桥上驶过的车发出冷白的光,季无忧收回视线,隔着客厅的窗帘,他感受到一股暖意。那是从隔壁玉卿房间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的光。
他亮起手机屏幕,时间还不算晚。有些事他想亲自和玉卿确认。
几分钟后,玉卿自家里出来,他白皙的脖子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毛巾,发尾凝有水汽,显然是刚洗完澡。
“季先生,你找我有事?”玉卿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用染上雾气的眼睛询问。
“嗯,有事想问你,你方便吗?”
“方便的,季先生,是要去你那聊?”
“都可以,去你房间也行。”
“既然这样,季先生,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玉卿朝季无忧神秘一笑,转头回家里拿了把钥匙出来,往通向天台的阶梯走,招了招手:“季先生,我们去天台怎么样,上面很凉快的。”
季无忧抬头,头一次仰视这个比自己小上五岁的青年。在楼梯并不算明亮的光线中,他的美貌依旧让人惊心动魄,侧过一半身时腰身被勾勒出完美的弧度,细长笔直的双腿没有长裤的遮挡在灯下发出莹润的光泽。
季无忧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
“季先生?”像是疑惑为什么季无忧一直盯着他却不说话,玉卿歪着脑袋道。
“嗯,我和你上去。”季无忧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怎么这时候还有心思去想些有的没的。啊,不对,就算是没事的时候他也不该那般盯着一个男的看。
打开通往天台的铁门,迎面送来一阵清爽的晚风,还有一道比黑夜更黑的影子在季无忧眼前一闪而过。
“是它!”季无忧看到的黑影正是他刚来到这里时遇上的黑猫。
“这只黑猫是附近的流浪猫,好像经常会在天台上,季先生,你见过它?”
“见过,就在遇到你的当天。”
“是吗,原来是这样。”玉卿偏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他眼底猝然闪过的一道碧光。
两人并肩站于天台的围栏前,季无忧双手靠在围栏上,斟酌着措辞:“玉卿,待会我要问你的事或许会勾起你过往伤心的回忆,我先同你道歉……但有的事,我必须要弄清楚,这不仅是为了解蛊,更是为了知道真相。”
“没事的,季先生你问。”
“你的爷爷,他是不是也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
玉卿瞳孔微微扩大:“季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