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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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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进入Arctic后,一切时间都像梦境一样度过。相比于在G军区的日子,人员精锐、管理严密、高强度训练的K军区显然更适合半藏,或者说,她天生就是属于K军区的人。可能她本性的底色就带着些血性和冷漠,更高效的训练反而让她的精神力和体术呈几何式增长。宁若冰给她进行疏导和训练时都有几次皱了皱眉感到不适,好在她是隶属于Arctic的A级以上向导,且精神力足够丰厚,能够适时稳住心神。

对半藏而言,反差感最大的成员反而是尹深,这位一出场就犹如“暴君”一样残酷的女人,在偶然看见她临近黄昏还独自留在另一间训练室里和机器人单练时,推门进来上手教了她一些动作要领,小臂的发力点、上肢肌肉和下盘的锻炼方法、面对【异种】和机器人时不同的战斗方法与经验,这些都是半藏在面对冷冰冰的录像和机器人时所没有学习过的。半藏向她发出单练邀约时,她不拒绝也不欣然同意,只是动作干练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整个过程安静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第二天半藏推门而入时,尹深就站在窗前凝视着灰沉沉的天幕,缝隙中透露出一点冷风吹动她银白色的刘海,整个人冷静沉着得像一尊石雕。和她单练的过程中,两人并没有说过几句话,很多时间也是在沉默当中度过的,但跟着尹深练习,即使半藏每天身上都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也比之前浑浑噩噩的训练有用多了。疼痛反而能帮助半藏更快地认清自己的处境,让她尽量不去沉溺于自己的回忆。

但是疼痛在夜晚格外清晰,更能勾起她对安以寻藕断丝连的感情,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看着无望的天明。

即使先前有一起大笑过的经历,但罗莎对她的态度依旧是明显的厌恶,是并肩走在走廊上都会给她赠送一个白眼的程度,转头就故意在她面前给安以寻打通讯,夹着嗓子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受的嫌弃多了,半藏的心态也慢慢发生了转变,权当她是小孩在大人面前示威似的,甚至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先前被安以寻莫名进行疏导的是我,能引起她这么剧烈的情绪变化,虽然她没有安以寻的联系方式,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区别对待呢?你要闹就等你闹去吧。

格是雪对她也还算不错,和她相处如沐春风,客客气气,每周定期对她进行一次精神力检查,记录她的身体恢复状况后上报联盟。格是雪对半藏的承诺成了她每天唯一的期待,眼巴巴等着安以寻回来,就像等着主人回来喂食的小狗,即使格是雪告诉她安以寻最近很忙,有可能一两个月不会回来她也不介意——将近一年的时间她都等了,还差这一两个月?

时节已近寒冬。K军区处于北方地界,海拔又偏高,连续几周都被阴沉发黑的烟雾笼罩,几天都带着摆脱不掉的潮湿,片片枯萎的树枝上不知何时也落了一层薄雪。直到某天清晨,半藏离开哨兵宿舍准备和宁若冰进行再次疏导时,小道上一个人影叫住了她。半藏回头一看,惊异地发现是何文。

半藏加入K军区已接近半年。何文相比起初见显得更加显瘦,穿得也单薄,细长的眼睛被风吹得泛红,隐藏在镜片后,整个人就像身后枯萎的草本植物,散发着浓浓的疲惫与倦怠。他从制服中掏出一件牛皮纸包裹的信封,封皮因为何文过于用力的手指而变得皱皱巴巴。

“现在别打开,等你回宿舍之后再看。”何文说完,深深地看了半藏一眼,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和她擦肩而过,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半藏也心领神会,将信件仔细收入随身的包裹中,随后轻车熟路地前往训练室。

说是训练室,但是在K军区的黑塔内,整整一层的房间都供Arctic一行人使用,除了功能各异的房间外,这一层走廊尽头外面还有个大平台。半藏把东西放下后没有看见宁若冰的物品,猜测她应该还没来,于是就想去平台外透透气。害怕打扰到另外几个房间的人,她的脚步放得轻之又轻。快到走廊尽头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哨兵的敏锐听觉使她一下子分辨出来了Arctic一行人的声音——这一次,竟然有安以寻。

Arctic似乎正在召开一场会议,没有半藏的秘密会议。

“队长,你知道的,不能再这么逃避下去了……【塔】那边也是……”宁若冰的声音充满了忧虑,但是半藏从未这么痛恨过这间房的隔音——Arctic的专属会议室,隔音效果可不是盖的,直接导致了半藏只能模模糊糊听个大概。

这次是相对明晰一点的少女声音,那阴阳怪气的语调,不用听就知道是罗莎:“你知道?你知道个什么……一年前,换做是你,……”她似乎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经历过白塔那次事情,换成是你,你心里面能做到毫无芥蒂吗?!”

最后一句话,罗莎几乎是挤着牙关吼出来的,她还想在说些什么,却似乎被人制止。整个室内从罗莎一句话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半藏再也听不清分毫。正当她在焦灼时,门把手突然转动——来人似乎知道半藏在门后,刻意隐藏了自己的脚步。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半藏就知道自己完了。

安以寻扶着门把手,自上而下凝视着她,脸色像冰一样冷。

“听够了吗?”她淡淡问道,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半藏还保持着半蹲在地上的姿势,脑子一片空白,徒留嘴巴张得大大的,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看够了你明天和我出任务。”安以寻说完这句话便没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了通往下一层的楼梯。罗莎瞪她一眼,低声说了句“是跟我们一起”就转头跟上安以寻的脚步,格是雪推了推眼镜,紧随其后。半藏恢复了一些自我思考的能力,还没来得及探究为什么安以寻突然要自己和她出任务,CPU就被这串信息搞得混乱不堪,只能呆呆看着安以寻渐行渐远的蓝发背影。

宁若冰见此情形忍不住笑了笑——大小姐连微笑都只抿了抿下唇而不露出牙齿。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明天早上六点钟在中央塔下广场集合,具体事宜和注意事项我会在手机上通知你的。你唯一需要担心的事情,就是记得睡个好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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