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自己作战是为了什么吗，半藏。或者我换一种说法，”格是雪平静地直视她的眼睛，镜片下棕色的眼珠琉璃一样澄澈，在白炽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我是Arctic成员之一格是雪，因为人手不够所以才来到这里充当医生，你现在有什么感受呢？”

半藏知道自己的神情肯定像个声控灯一样“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关键词是“Arctic”和“安以寻”，但她就是控制不住。格是雪的表情看上去既好气又好笑，连带着整个人都从原先冷冰冰的专户变得生动了许多。她手动调了调输液袋的速度，袭来的眩晕感让半藏迫不得已一头栽进了柔软的枕头里。格是雪冷笑一声：“我会和他们商议你能否进入Arctic，但成功的概率会很小。我能给你的建议只有改变你那不要命的作战方式。与其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面，不如搞清楚你的身份，还有你的处境。”语毕，格是雪便把笔插回前襟，理了理身上的褶皱，推开门就要出去，半藏连忙叫住了她：

“我知道这样或许有点强人所难……但是如果你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G军区的人，还有我的那名向导朋友，他们怎么样了吗？或者说……他们还活着吗？”

格是雪闻言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半藏的方向。K军区的病房不像G军区那样还保留了一点人造的阳光和小窗，因此半藏在冰冷灯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眼里隐藏的怜悯。

“你那位朋友的本事，可比现在的你大得多。半藏，现在思考这些，对你毫无意义。”格是雪抛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便转身离开，关上了那扇厚重的大门，徒留半藏一个人躺在床上平缓浑身的痛楚和思考人生。

门外，罗莎半倚在铁质的墙壁上。见到格是雪出来，她起身和她并肩走在白炽灯照射不到的走廊里，格是雪取下金丝眼镜，重新挂在胸前，朝罗莎摇了摇头。罗莎夸张地长叹一口气，这个孩子气的动作在她身上出现一点也不违和。“要传电话给小队长吗？”她问格是雪。罗莎是南方人，个子娇小，说起话来也像撒娇，更别提现在。就算看不到她的表情，格是雪也知道她此刻的一张娃娃脸是皱起的，布满阴云的。

格是雪此刻自己的心情也不算好，但她还是轻柔地按住罗莎想要拨号的手，犹豫着摇了摇头，即使这份犹豫在她的脸上很少见。“先让以寻她们忙完这阵再说。”罗莎撅起嘴，满脸阴郁地收起电话。

“真的要把她留在K军区？还是Arctic？”走廊尽头就在眼前，她放缓了脚步，望向格是雪，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神色，“我以为至少这一次，我们可以……不再有这样的结局。”

格是雪叹了不知道今天的第多少口气，停住脚步，凝视着尽头那片光亮。“你知道的，罗莎。”她的声音比三月的落叶还要轻，罗莎却清晰可闻，“再来一次，也会是这样的结局。再来一万次，也还会是这样的结局。”

两人并肩停驻在这条长长的，快要到尽头的走廊里，思绪回到了同一段时光。最终还是格是雪先扯回了纷乱的思绪，她轻咳一声，伸出手整理好罗莎制服衬衫的领子，“至少现在还没决定。要看他们……尤其是以寻的意见。但是我估计，概率不可能为零。”她们重新迈开脚步，走进那片光亮，“你也看到了，安以寻就是她全部的意义。她生来就是K军区的人，换成以寻……也是一样。”

罗莎沉默地望向墙壁上那扇仅有的小窗，K军区没有茂密的植被，只有高大的针叶林，但罗莎就是看到了成片成片葱茏的树木，一场南方暴雨的洗刷，一片泥土的湿润气息，久远的温馨暖意，蓝花楹纷纷扬扬洒落在她们身上，永生难忘的味道。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么高大，长势那么好，开得那么茂盛的蓝花楹。

罗莎意识到，现在已经入夏了。这是她们的又一个夏天。

于是她重又恢复了原先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勾着格是雪的脖子拉着她继续向前。

“好吧，好吧，就听你的。”她笑眯眯地推了推格是雪鼻梁上的眼睛，看着它留下一片红痕，“毕竟你从来都没有出错过，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