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狮本应扑向半藏脖颈的血盆大口硬生生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它痛叫一声,控制不住地往下倒去。但即便如此,锋利的爪子还没来得及收回,还是在半藏的手臂上留下重重一划,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伤口深可见骨。但半藏就像机器人一样感觉不到任何痛苦。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身体器官纷纷拉响警报,半藏此刻眼,鼻,口这些对于哨兵来说致命的器官都在流血,半藏眼前一片猩红,嘴巴里也充斥着危险的血腥味。鲜血布满了半藏的下半张脸,配合着手臂上狰狞可怖的伤口,此刻的她宛如地域修罗,来到人间炼狱。
罗莎的意识海中传来一阵强烈疼痛,她捂住头身形晃了一晃,强撑着没有倒下去,但曾经铺天盖地的精神网瞬间被破开了一个大口,那股尖锐而带有攻击性的精神力也随之消失不见,但取而代之的,是半藏充满暴戾的侵略气息,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飞快地摧毁着罗莎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奇怪的是,这次半藏的精神力暴动比上次成熟,或者说克制了些许。她好像有了“保护”意识——重伤的林茜,加上被隔离层保护的半藏受到的影响要相对小很多,而半藏这次的目的,似乎仅仅只有罗莎。
仅仅过了四五秒,罗莎脸上的血色就在飞速褪去。她本就不大的脸上顿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摇摇欲坠,美洲狮也哀鸣一声,身影几乎变得透明。精神屏障受损,对于哨兵来说几乎是致命的。那种疼痛,就像锥子硬生生凿进你的太阳穴,翻动挖搅,把你的脑浆和神经系统全部倒碎了混到一起,晕眩、呕吐和疼痛是最常见,也是最微小的症状。罗莎一进塔就锋芒毕露,是塔里人尽皆知的“娃娃脸怪物新人”,身体和精神力素质都超出常人,在经历这样的疼痛竟然还强撑着没有倒下,硬生生与狂暴的半藏耗成了对峙的局面。
但长时间承受这种精神威压,即使罗莎是铁人也会崩溃。她双目赤红,眼球周围的细小血管一看就已经爆开,再硬撑下去很可能会造成精神力衰竭,甚至有生命危险。先前观众暴动都没暂停比赛的裁判方,此刻可能怕损失一名如此优秀的哨兵,给主持人下达了通牒。在主持人拿起话筒的前一刻,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罗莎颤抖的肩膀。
刹那间,所有人都像被卷进了一场海暴。
没有受到半藏精神力影响的人,在浪花之中颠簸。海水冰凉,迅速打湿他们的身体,但并不具有攻击性,反而更趋向圣水,一点点流遍身体,洗涤灵魂,抚平每一根神经末梢。
而越受影响的人,就越接近深海的深处。半藏挣扎着被阵阵海水压进了最深处。寒冷的海水就像母体的羊水将她包裹,强烈的窒息感和压迫感让她痛苦万分,但奇迹般地把她所有的狂躁和暴戾也一并强行压制了下来。她就像滚烫的火,投入冰凉海水中,宿命般地剩下一缕飘摇的烟。她苏醒之后从未得到过完整的精神疏导,此刻却与面前这个第一次见到的女子,安以寻,精神力达到了惊人的契合,每一根鼓动的神经和血管都在海水的安抚下渐渐归于平息。幽深的海底黑暗无光,可是只有半藏才知道,大海的平静与疯狂——温暖与冰冷共存,疯狂与冷静共生,这就是安以寻。
罗莎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平静下来后,所有疼痛与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夹揉着向半藏袭来。半藏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地上就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半藏还迷迷糊糊地想,好像这次,又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