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沙的动作惊人地敏捷,眨眼间就闪到了森林猫木木的面前,速度之快,就连观众席和解说都没有反应过来。半藏因为有长生天的加持让她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再加上她本身视力就很好,便看清了这头美洲狮是如何迈着步伐冲到它面前,再张开血盆大口的。但她无能为力,身体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美洲狮便一口叼住了木木的脖子,娇小的森林猫像破布娃娃一样被它甩来甩去,颈部和身体上的弱点几乎全部暴露在外,连一声惨叫声也发不出,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林茜本来刚刚就被安以寻的精神力压迫得不行,现在已是强弩之末,还强撑着和半藏建立精神链接,这会儿实在坚持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血,跪坐在地上,十指神经质地捂住太阳穴,鼻子和嘴巴都在缓缓流血。
最致命的不是身体上的难忍疼痛,是罗莎和美洲狮对于她们的态度——轻蔑,不值一提,视一条鲜活的生命如草芥。木木这只活泼可爱,偶尔还会撒娇的森林猫,现在正被禁锢在美洲狮锋利的爪牙下,颈间被磨出一道道血痕,深可见骨,奄奄一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就是她们对待生命的态度,或许也是K军区对待生命的态度——玩弄。
他们觉得生命就只是一场玩笑,活人只配给强者做垫脚石,无论他们男女老少,有没有自己的生活,品质是好还是坏。
只要是弱者,就活该被淘汰。
这种弱肉强食的原始血腥法则,半藏实在不敢苟同。她怒喝一声,长生天心领神会,原本悬浮在半空的身影振翅降落,劲风直逼美洲狮面门。按人类的年龄算,长生天还未满十岁,基因里祖先的血脉却在猎杀的时候沸腾,流淌,令它重拾那份令人胆寒的英姿。它尖啸一声,伸出利爪直奔美洲狮最脆弱的双眼而去——就像美洲狮捕杀猎物先撕咬喉咙一样,长生天也懂得处理比自己强大的猎物该用何种经验。
异变陡生,美洲狮一惊,为了保住自己的眼睛不得不后退半步,不甘心地松开了叼住森林猫喉咙的口。长生天本来的意图就不是为了攻击美洲豹,场上出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向来冷漠独行的金雕,竟然放弃了攻击美洲狮,转而迅速叼起已经奄奄一息的森林猫,振翅飞到了半藏身后较为安全的区域。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和出乎意料,观众们都呆住了,连场上的罗莎都来不及做出反应。美洲狮倒是反应敏锐,回过神来怒吼一声就要狂奔去抓回森林猫,但也无济于事——金雕的抓合力,提起身形比它小的森林猫绰绰有余,因此它机灵地飞到了距离训练场大概两三米的位置。这个位置不高也不低,却刚好让美洲狮处于想抓却抓不到的尴尬位置。
这种行为无疑是在进行挑衅。美洲狮被彻底激怒。它大吼一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便冲向了半藏。这时长生天还抓着木木,来不及将它放置在训练场上。一时间,它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主人的位置显然比森林猫重要得多,但半藏的潜意识却告诉它,先救木木。
“先别管我!长生天!!”半藏大喝一声,给长生天下达了指令。长生天迅速照做,节省最多时间冲来营救主人,但为时已晚。美洲狮已经做出了扑咬的动作,身体腾跃在半空中,爪子只差一毫米就够得到半藏,长生天即使如有神助,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也赶不到半藏身边。
或许是临死前的潜意识,半藏此刻的精神力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感到无数奔涌的热流在她脑海里左突右冲,在她的血管里翻涌奔腾,这股力量非但没有给予她想象中温暖有力的感觉,反而带给了她无尽的痛苦。她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炼狱里遭受无尽的苦痛与折磨,另一半漂浮在竞技场上空,冷眼看着这场荒唐的决斗,并对她说,瞧吧,这就是人间,这就是人类。
恍惚中,有很多模糊的画面浮现在她眼前。冰冷的手术台和她房间里破旧的床重叠,破碎摇晃的灯与刺眼灼热的阳光相生。江水的腥气席卷着白花快要将她吞噬,有人正拼命向她游来。她闻到了雨后泥土微生物腐烂的味道,蓝花楹血腥却芳香的气息,炸香蕉的香味,坏掉饭菜的臭味,衣物上洗衣粉晒干后的味道——这些味道曾经似乎让她无比安心,但此刻却化为了杀死她的一把把利刃,将她的意识海割得遍体鳞伤。这些画面就像打翻的颜料瓶,五颜六色杂糅在一起,最后混合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她本人就是曾经一片空白的调色板,被强行加上这些本不属于她的颜色,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