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罗莎的表情阴郁得像要把半藏撕成碎片,场上的威压也到了普通哨兵和向导无法承受的广度,半藏的注意力却自始至终不在她身上。
从她入场开始,她的眼神就一直定格在竞技场另一个人身上——
黑发女子似乎感受到了半藏灼热的视线。她好像没睡醒似的轻轻打了一个哈欠,随即缓缓扭过头。
看到半藏的一瞬间,她瞳孔骤缩。
一阵精神力波动以一个堪称恐怖的高度席卷了整座竞技场。低阶的,高阶的,哨兵,向导,高层,被放进来“瞻仰”比赛的普通民众——几乎在同一时间都跪倒在地。
在这样强大的精神力面前,所有高低贵贱和抗性大小好像都被同化了——同化成那微小的一纳米。所有人好像都被席卷进了无光深海,窒息与恐惧紧紧攫住他们的心脏,血压极速上升,血管在这样的压力下快要爆裂开来——这时,所有人才明白了自己的渺小。
从安以寻看到半藏的第一眼,不过才一两秒钟,已经有低阶的哨兵和向导开始出现耳目流血,发狂的症状。尖叫声,吵闹声,高层人员的怒吼,安保人员的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竞技场最悲壮的交响乐。
在恐怖如斯的威压下,半藏头疼欲裂,耳边嗡鸣作响。一旁的林茜早已扶着墙壁跪坐在地摇摇欲坠,几欲作呕。
跪下。半藏的直觉告诉她,她必须臣服。
不行。不行!情感在这一刻战胜了本能。半藏的意识海即使现在正在经历着千刀万剐的疼痛,她也不愿在安以寻面前示弱。这具身体似乎对安以寻的执念极其深,且有着非人的意志力和抗性。决不能屈服!
“长生天!!”
在半藏的理智即将崩塌之时,她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精神体。
“在作战时,你不一定要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有时候,适当的求助不是弱者的表现,而是强者的智慧。”
在训练场上,林茜虽然精神力和体力不如她,可是每次都总能在训练中占据上风。当她气喘吁吁地咬着牙说再来一次的时候,林茜坐到她身边,微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你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精神体,为什么学不会用它呢?在战争中,它可以帮助你将敌人撕碎;在生活中,它是永远不老不死的伴侣;而在决斗场上——”
“它可以帮你承担一部分伤害,无论何时何地。”
“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最为忠诚的恋人,不是吗?”
一声尖啸预示着长生天的到来。竞技场偌大,刚刚觉醒的幼年金雕即使羽翼再宽阔也无法遮盖完全整片天空,但它恰好在半藏的上空投下一片荫庇。它所及之处,那些恐怖的精神力好像被净化过一样随风消逝,即使那股威压依旧令人难以忍受,但半藏总算能够直起身体,相对正常地呼吸与动作。
长生天扑腾着翅膀挡在半藏身前,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前面两人,只要她们再走一步,它就会发动攻击。
长生天似乎打破了场上的某种平衡。安以寻晃了晃身形,好像才刚刚回过神来。那股恐怖的精神力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其实从安以寻看到半藏,到半藏召唤出精神体,总共才不到五秒钟,时间甚至短到联盟来不及采取镇压手段,场上和场外的人却好像过了几十年一样,蓦地松了一大口气,然后才敢关心自己的伤势。
伤的最重的大部分都是【塔】内的哨兵——向导对他们的精神力总是影响最大的。但伤亡人数不算多,竞技场的工作人员好像也对这种事情有着极其熟练的处理方式——让医护人员检查,送医院,安抚观众。最可怕的是,观众们似乎也习以为常,顺从地接受了竞技场的致歉与补偿。
而自始至终,都没有一道命令来叫停比赛。
半藏几乎已经快要习惯【塔】的冷血与刻毒。她的心中掠过一丝阴霾,注意力又转回场内。对面同为哨兵的罗莎好像对安以寻的精神力有着特殊的抗体,在半藏和林茜痛不欲生想要下跪的几秒中,她仅仅只是咬了咬牙,皱了皱眉头。那种痛苦的表情在她脸上呼啸而过,快到半藏以为那只是她的错觉。
是她们一个队伍的经常在一起训练的原因吗?还是罗莎天生对痛苦有着耐受力?抑或是还有什么其他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