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情，几乎是她第一次醒来后的翻版。暗无天日的病房，日复一日的仪器观察和抽血，每天都有人在玻璃窗后围着她窃窃私语，半藏几乎能实质感受到他们的恶意。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林茜并没有来，她也没有再进行过磨合与疏导训练。

还有，她有了想见的人。

半藏开始了漫长的绝食。她每天只拿走餐盘上的一杯水维持必要的生命体征。在发现高层依旧无动于衷后，她干脆连水也不喝了，开始自残。病房里的圆珠笔一笔一笔划开她的手腕，要一笔一笔划才能剜见血。指甲磨尖后也可以成为利刃。头往钢铁床架上磕，指甲钳剪动脉，口罩带子和鞋带一起缠往脖颈。她不担心自己会真正死掉。她知道，监视无处不在。以前她对这种毫无人性的监视感到厌恶与憎恨，现在还有了一层庆幸。

终于，在她将勺子偷偷藏起来磨尖准备刺向大动脉的时候，病房的铁质大门终于打开。人造光照在半藏几乎不成人形的脱水的脸上，她眯起眼睛享受这久违的，即使是虚假的自由。

先前那个女医师就站在门前，眼里除了厌恶与憎恨，竟然还有一丝微妙的同情。

她开口，“你赢了。跟我来。”

后来半藏才知道，那位女医师叫凯西。她告诉半藏，她从来没在病人身上看到过那种表情。明明当时半藏的各项生命体征已经极度衰弱，胃酸已经腐蚀了胃粘膜，她却还是能露出那种，幸福又快乐，志在必得的神情。

也是后来半藏才知道，凯西的偏见并不是无凭无据的。她才知道，原来比“塔”更可怕的——

是人性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