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有那么一瞬间,半藏觉得自己好像被深埋在了海底。
肺里充斥的气泡抵住了她的呼吸,呛咳带来的痛苦分外磨人,千钧重压在她血管里拥挤,她整个人分明都要爆裂开来。耳膜嗡嗡作响,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她的视线被割裂成无数块,碎片化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一个接一个涌现,她听到了江水的声音,问到了河沙的腥气,看到了白花在眼前绽放,有人拉着她的手在奔跑,有人对她一遍遍说我爱你。半藏眼膜都在充血,世界明明是红色的,她却只盯着那一抹蓝,多么美丽,多么自由,多么壮观,多么凄凉的蓝色。
她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在疯狂扩张,她是暴戾的君主,誓要碾碎周围的一切蝼蚁,自己却疼痛不堪。好像有人在说“无线电”“镇压”“叫来”,模模糊糊的词语让她恼怒更甚。
杀死,毁灭。半藏只记得这两个词语。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之久。蓦地,半藏脑海里一阵嗡鸣。伴随着清脆的鞋跟声响,一股不知名的精神力瞬间席卷至整个领域。半藏好像被一阵海浪席卷,被不容置疑地覆盖,又托举,动作粗暴却令人安心地稳定。氧气倏忽进入半藏受伤的心肺,她脚下不稳,踉跄几下栽倒在地,大口呼吸着这生命的馈赠,却喉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几乎是瞬间失去了意识。
她沉入黑色睡眠前一秒,似乎听见了一阵轻微的叹息。不知为何,与她刚刚记忆中的笑声奇异地重合。
要是能听见这个声音,再说一遍我爱你就好了。这是半藏彻底昏迷前想的最后一秒。
半藏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梦见自己沉进了海洋,逐渐被泥沙掩埋。有人在反复叫她,半藏,半藏。半藏!
“半藏!”
她蓦地睁开眼,喘着粗气。眼膜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后,她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医师。她冷淡地注视着半藏,随即拿起通讯设备,“0314神志已清醒。”随即近乎无情地走出病房,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