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逃,他就真的逃不掉了。
可困住他的不是监管室,不是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的楚澜笙,而是身体里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将他吞噬掉的第二生命体,是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裴宁渝。
沈珏后退了几步。
在楚澜笙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几道异能攻击快速砸来,当楚澜笙化解能量波动的余威后,只看到几只在门口徘徊的蛇鹫。
它们优雅地飞舞着,警惕的眸子却并未看向楚澜笙,而是躺在手术台上连动弹都没法动弹的裴一。
这是它们主人所给的暗示。
这是沈珏最应该防备的人。
监管局的雏形并不大,它是随着时间渐渐扩建出来的,毕竟最初给出的方案并非大刀阔斧地对超类生物进行围剿式实验或抓捕,只是秘密地进行小范围实验。
但监管局内部的系统建立得格外精细复杂,楚澜笙甚至无需调动系统感知沈珏的位置,就能单纯依靠监管局的结构推算出沈珏在某个时间点可能停留的位置。
楚澜笙推开实验室的大门,沈珏就站在里面。
他站在玻璃墙前,看着里面的头颅标本,一动不动。
楚澜笙不紧不慢地走近,停在距离沈珏三步远的位置,在几秒后才清嗓出声:“好了,现在我们来谈谈吧,你究竟是从哪来的,几年后?几十年后?还是几百年后?”
沈珏转过身。
楚澜笙见他没有回答的打算,也不催促,只是游刃有余地笑着说道:“在某一天,监管局突然变得很奇怪,它就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能够完美掌控它的全部,可就在那天,我发现有另一个存在霸占了我的‘神经’,它开始和我争夺监管局,比如这面标本墙。”
“原本它是不存在的,可那天,它横空出世,之后我还感知到了其他气息的存在,有超类生物,有异能力者,还有…..普通人类。”
“霸占实验室的那个存在似乎很喜欢普通人类,这些标本中有一大半都是将异能力者或超类生物改造成普通人类的失败品。”
“我能感觉到你不是那个人,你是新来的。”
楚澜笙一字一顿道:“这些存在里,你是第一个能让我亲眼看到的,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办法,我也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你是否来自未来的监管局。”
这些话如同平地惊雷。
楚澜笙的猜测全部是对的,他的直觉也无比敏锐,在如此情况下,他却表现出诡异的平静。
他并未因“私有物”被侵占而表现出愤怒,他只想要一个简单的答案。但有需求就应有报酬。
所以楚澜笙又补充了句:“作为回报,我可以把裴一交到你手里。”
“我要他做什么?”沈珏问。
“你想要他,我感觉得到。”楚澜笙笃定地说:“你无须和我演戏说谎,你站在我的监管局内,我能感知到你的全部情绪…..现在,你是愤怒的。”
“因为裴一差点儿死了,对吗?”
沈珏想说不是,可第二生命体却像开了窍般,突然活了过来,不断在他耳旁说着:“是,就是这样。”
“你为什么不承认呢?”
“你不仅愤怒,你还在恐惧。”
“你怕我真的死了,怕我真的死在你面前,让你见证了我人生中最大的痛苦。”
“这样就好像,我的死并非别人造成的,而是你的见死不救、刻意疏远所导致的。”
“你害怕成为罪人,你不想赎罪。”
“承认啊,承认啊,承认啊。”
“……..”
“我没有!”沈珏倏地大喊出声。
可当他再次看向前方时,原地哪还有咄咄逼人、寻求答案的楚澜笙,只剩下一张半藏在黑暗中、似乎挂着笑容的脸。
沈珏几乎没有半点怀疑就认出了这是裴宁渝,而非裴一。因为他的神情是那样的悲悯。
他在可怜沈珏。
沈珏甚至没有问他是从哪冒出来的,只脱口而出一句:“你凭什么做出这种看可怜虫的表情。”
裴宁渝笑着走近,他的手掌如同条灵活的小蛇,从沈珏的侧腰一路向上,最终牢牢地抓住他的肩胛。
裴宁渝说:“因为有一瞬间,你想要拯救我,但你不敢承认。”
“我没有。”沈珏说。
裴宁渝轻轻地叹息了声,说:“如果你没有,我就不会找到你,那里完全和测试世界是两个平行空间,只有与我相关的思绪才能成为引路香,将我带到那个世界。”
“沈珏,你一直在想着我的名字。”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