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三年多前“热恋”的阶段,安悟离和庄永也没有过传统意义上的约会。
但安悟离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约会,是必须要一起出门离开家?必须要去一个平时不常去的地方?还是必须在外面吃一顿饭?
尽管不知道约会的定义,他此刻却有一种、自己正在和庄永第一次约会的感觉。
地下防空洞的储藏室里,应急灯管在头顶嗡鸣,照出空间内生硬的冰冷。唯一的热源,来自两人之间桌上的两盒自热小火锅。
蒸汽从气孔里窜出来,发出单调却令人期待的嘶嘶声。
“我们躲在这里吃火锅,对基地的同事来说是不是不太公平?”安悟离盯着上扬的蒸汽,轻声问。
庄永理直气壮:“是不公平。不让他们知道就好。”
想到这个人前一晚还那些落难外国人一脸正气地说着“我们有的,都会与你们分享”,安悟离不禁笑出声。
庄永一时间愣住。
他很久没看安悟离这样笑了。
安悟离本就是高冷的人,情绪情感几乎不外显。三年前庄永就花了一点时间,才读懂了他藏在冷脸与冷语背后的炽热情感与需求。
即便两人最热烈的那个过年假期,安悟离除了在卧室会毫无保留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冰山或冬日的草原,很少见他笑。
现在回想起来,庄永记得见他笑过两次。
第一次,五年多以前,在那个群魔乱舞的夜店,早已喝醉的他笑着问庄永想用手上的厚茧磨哪里。他的笑带着自甘堕落的魅惑,危险而诱人。
第二次,三年多前两人在凉夏重逢,庄永粘着他进入他的宿舍,他以冷笑表达自己毫不在意。那次的笑,只有嘲讽。
此刻是第三次。
这一次,他笑得轻松惬意,像这冰冷防空洞里凭空出现的第三个热源,将庄永心底的残冰消融。
感受到庄永的目光,安悟离看过去,在视线交汇的一瞬,他也愣住了。
很久没见过庄永这样温柔的看着自己了。
他曾对自己万般包容,生活上、性格上、甚至是卧榻。有过一段时间,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只有挚爱。
后来,因为得知了宋庄旌的事情,那眼里的情感变成了震惊,又变为了无情。
此刻,他再次温柔地看向自己,就好像之前的那些苦痛从来没有发生过。
身体基于本能行动,等安悟离意识到时,鼻尖已经贴上庄永的鼻尖,而两对唇只差最后一丝勇气的距离。
呼吸在毫厘间交换,整个世界仿佛消失,只剩下唇与唇之间那片空隙。只需向前半寸,便能触碰到那魂牵梦萦的柔软,便能唤回离家多年的挚爱。
但安悟离停在了这里。
他在等,等来自庄永的信号,那让他可以放心前进的信号。
他在寻找,从庄永眼中寻找证据,那证明自己真实存在、真实被接纳的证据。
温柔甚至带着宠溺的眼睛里,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可正待确认,那双眼睛却倏然闭上,像是一声听不见的叹息。
但安悟离听见了。
他嘴角微动,像是摆出一个笑的表情。继而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庄永额头,为他摇摇欲坠的渴望寻找一个悬停的支点。
他需要暂时歇一下。
亲吻没有发生。但庄永感到双唇仿佛被打上烙印般灼热,甚至发疼。
可他仍然闭着眼,躲避着,直到额头的重量自行离开。
蒸汽的嘶嘶声渐停,最后发出几声水汽破裂的噼啪,然后归于宁静。
小火锅做好了。
庄永睁开眼,面色如常地打开两个火锅的盖子,将其中一个盖子递给安悟离当做临时的盘子,并取出配套的筷子给他。
安悟离也像无事发生一样,自然地结果筷子与盖子,开始夹东西吃。
但身边的空气早已改变,不再冰冷,而是温热潮湿。
安静地分吃完两个火锅,安悟离拆开那袋香菇干。袋子不好拆,他最后发力时不小心碰到了庄永的手背。
很轻,像被静电打到。
寂静里,香菇干在嘴里发出的脆响被无限放大,像安静的电影院内嚼着爆米花。安悟离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和庄永一起去过电影院,约会时都要去电影院的吧?两人共同分享一盒爆米花的吧?
可想到刚才那没有落下的吻,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合时宜。
香菇干很撑,只吃了几口,安悟离就觉得可以把眼前的罐头与巧克力原封不动地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