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离?悟离?”庄永抓着他的肩膀,紧张呼唤。
他记得上一次安悟离这种表情,是在凉夏。
安悟离隔了好几秒才缓过来,眼睛里的惊恐并未褪去,但被一层理智盖住:“我能帮你做什么?”
他的声音在颤抖,庄永听得出来。
犹豫了,庄永立刻决定:“帮我疏散这条街的人。以火锅店为半径150米内不要有人。还要把消防车开进来的通道留住。”他让安悟离负责的只是店门前这条街,至于火锅店后厨,因为是面向小区内侧,需要靠社区和物业。
安悟离收到指示,立刻开始行动。他和庄永一人负责一侧,不断劝告人群向后退,别围过来看热闹,还有把消防通道留出来。三分钟不到,街两旁的人群已经后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而这时火锅店里的火势也似乎并没有变大。
消防车的呼啸声终于随着闪烁的灯光来临,大约15分钟后,现场终于得到了控制。
从消防员到达开始,现场就由他们控制,庄永退到安悟离身边,仔细观察他的脸色。
安悟离脸色好了一些,额头有凝出的汗珠。
“你还好吗?我们回去吧。”他担心安悟离的状态。
安悟离摇摇头,沉默两秒:“走吧。”
两人正要离开,突然被砂锅店老板喊住。
“就是这位。他让我打电话给物业关阀门的。”老板带了两个消防员过来。
庄永只得和安悟离站定。消防员走到他们面前,嘶哑的声音说:“多亏你想到关阀门。刚才餐厅员工逃生时候把用餐区和后厨之间的防火门关上了,所以前面用餐区没事。但是厨房后门被烧开,烧到背面的小区了,顶上就是别人家的厨房。”
另一个消防员跟着说:“这要是爆炸了,可就上大新闻了。”
避免了一场大事故,庄永却感觉不到高兴,他和消防员说了声谢谢,就拉着安悟离走开。
因为他看到安悟离脸色又变得惨白。
人群还没有散去,路上拥挤,两人沉默的拉着手,不被人凝视,不被人注意。
庄永心里有了判断,安悟离应该是对爆炸介意,或许是恐惧,或许是心理阴影。但不管怎样,待在这种地方对他不利。
庄永不忍心看到他痛苦。
他们安静走到之前停车的地方,才过去没多久,这里变得更堵。接近午夜,出来参加跨年倒数的人都走上街头。两人坐上车,却没立即开动。
“哪儿哪儿都堵车。”庄永打开空调,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安悟离安静。
庄永扭头看他。路灯下穿过前挡玻璃照进车里,照在他的眼眸,正好在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
仔细看,那阴影还在微颤。
安悟离已经缓和很多,但惊恐没有完全消失。他咬紧牙关,堵住想要泻出的哭喊,双手紧握放在腿上,压住不停颤抖的双腿。
一只大手覆上,包裹住他的颤抖。
“没事了,我在。”
像一句咒语,落在安悟离心上,稳住他的身心,止住他的颤抖。
但随着惊恐褪去,羞耻却漫了上来。
又差点发作,又一次被庄永看到。
自己并非刀枪不入,相反,却有如此明显的缺陷。
他一定会询问吧?要坦白吗?要坦白多少?
安悟离没有做好准备把自己的过去完整告诉庄永,但他也不想隐瞒。想和这个人更亲近,他知道自己必须坦白。
只是,如果能多给他些准备时间就好了。
见他明显缓解,庄永却也没有追问:“累不累?我送你回家?”
安悟离下意识摇头。
“那有想去的地方吗?”
继续摇头。
本想让庄永与他一起回家,但刚才自己这个状态,明显已经没了氛围。
但也不想就这样分开。
庄永便没再追问,打开座椅加热。很快从坐垫处泛起暖意,比空调的热风更贴身亲切。
他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后车窗开着一条缝透气,多种声音交杂着从这条缝钻进车内。小孩的打闹、年轻人的咋咋唬唬、电瓶车呼啸而过、街边小店传出的流行歌曲,都在车内空间里打着旋儿,为两人周边的空气增添了另一层意义上的温暖。
他们在这温暖中,看到跨年的烟火点亮。
红、紫、绿、蓝、粉……不同颜色逐一点亮安悟离的脸,在眼中映出点点碎光,光晕之下,是庄永看不懂的暗潮汹涌。
他无意识的伸出手,手指按上安悟离眉骨。安悟离兔子般惊吓扭头,他立即开口安慰:“别皱眉。”
安悟离眨眨眼,任他抚平眉心的褶皱。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半小时后,庆祝跨年的人群逐渐散去,庄永开车将安悟离送到小区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