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菜和啤酒先端了上来。

凉菜不是桦京常见的土豆丝或腐竹芹菜，而是好几种菜的拼盘，两个盘子里一共看得六七种不同的凉菜，有豇豆、粉丝、海带丝、肉皮冻、酱肉、生菜等等。调味也不是桦京的特色，反而有一种独特的辛香，引人食指大动。

连凉菜都闻着香，安悟离有点期待主菜砂锅了。

啤酒来了四瓶，庄永看到刚要开口，老板就说：“送你们的。老顾客跨年福利。”

安悟离笑了笑，直接让老板把四瓶都打开。

庄永扬眉。

安悟离先拿起一瓶，倒在倾斜的透明塑料杯中。白色泡沫滋滋细响沿着杯子上升，在杯口堆成漂亮的奶油王冠。

庄永佩服：“你倒的很漂亮啊。”

安悟离把杯子递给他：“简单的力学原理而已。”说完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这次明显不如刚才用心，泡沫不够漂亮。

他并不急着喝酒，也没打算碰杯，只是端详着杯中很快消散的泡沫：“我一直不觉得这东西有什么好喝。”

西北长大的庄永倒是喝惯了，但也没特别喜欢，他主动跟对面碰了杯，自己喝了一大口：“那为什么还点？”

“不知道。可能就是觉得今天的场合，适合喝点不一样的。”

说完安悟离也喝了一口，但即刻皱眉：“果然不好喝。”

庄永把杯子从他手里拿下来，放到自己这边：“那就别喝这个。给你来罐可乐？”

“可是一下开了四瓶呢，你自己一个人都解决？”安悟离看着桌上已经开了的啤酒。他倒是真的不愁，大不了送给邻桌的客人喝。就是不知道已经开了盖，别人会不会介意。

庄永拿起筷子夹了大口凉菜送进嘴里：“我又不是下水道，还能四瓶都解决了？”他转头朝刚才的老板喊：“老板，这三瓶我俩没动过，送给隔壁桌几位兄弟吧。再给我们加个酱牛肉。”

把老板赠送的酒送给别人，这样做不合适，所以庄永多点了一份贵点的菜，算给老板的补偿。

安悟离也送一口菜进嘴里，心想他真是会做人，自己从来都懒得想这些弯弯绕绕。

不一会儿，两份砂锅也端了上来。砂锅里的食材塞的满满当当，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夹着香味的热气立刻在两人中间升腾起来，白雾扭动着朝房顶飘去。

“这么香？”安悟离不由感慨。

“嘿嘿嘿，我家香吧，上桌前专门浇了一勺热油辣子，唐僧来了都抵不住诱惑。”老板得意，“麻花给你们放这儿了，小心砂锅烫啊。”

安悟离看着眼前的砂锅，牛腩块和牛肉片满满盖在砂锅最顶上，随着冒泡的热汤上下晃动。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下面还有配菜，也是堆满一整锅。

视线里出现一只手，是庄永给他递来一根麻花：“这个是硬麻花，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提前掰开泡在汤里，泡软了之后特好吃。”

安悟离接过麻花，模仿庄永的样子把它掰成更小段，放在砂锅里：“我还没见过这种吃法。不过这砂锅都是满的，麻花泡进去会把汤溢出来吧。”

庄永正好把自己手上一根掰完，拿纸巾擦干净手，拿出一双干净筷子伸到安悟离的砂锅里：“把菜搅一搅，麻花就泡进去了。我之前去酒潭发射基地的时候，跟那边的人学会的吃法。”

他握着筷子的手既灵巧又足劲，堆得满满的肉和配菜在他的掌控下灵活翻转，而且没有一滴汤一粒油洒出来。很快，砂锅里的料就被搅拌均匀，麻花碎段也分散着泡进汤里。“尝尝看，小心烫。”他把自己的筷子收回来，献宝一样看着对面的人。

安悟离先夹起一片牛肉，吹了吹，放进嘴里，很快眼睛就亮了起来：“嗯，真的不错。”

庄永松了一口气，得意道：“不错吧？这是酒潭那边的特色，不是桦京本地菜，所以很少能吃到。听说老板以前是酒潭人，退役后在桦京市里开的，后来跟着拆迁就来到这边了。有很多酒潭出来的人都专程开车过来吃。”

洋洋洒洒介绍完，他才终于开始搅自己面前的砂锅。

确实好吃，安悟离想。汤底浓郁，牛肉软烂，那上桌前的油辣子并不辣，却有不容忽视的香气。这里的配菜很丰富，有海带、白菜、豆腐、粉条，都是常见又解腻的，在冬天的夜晚来上这么一口，真的有抚慰人心的作用。

一时间两人没怎么说话，都在认真吃。

没多久，酱牛肉和炙子烤肉也端上桌，安悟离看着这分量，着实犯了难。

“你在喂猪吗？”他无奈的看着庄永。

庄永弯起眼睛：“我这不是想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都让你尝尝嘛，难得来一趟，想让你喜欢。”

安悟离一时没说话，直到把自己嘴角成功压下去才开口：“嗯，我很喜欢。不过吃不完怎么办？”

“吃不完打包回去我吃。”庄永夹起一片酱牛肉，“他家酱牛肉也是特色，你尝尝。”

安悟离吃了一口，确实不错，味道醇厚，却又不会过咸：“打包回去，回哪儿去？”

庄永不动声色的咽下嘴里酱牛肉：“你想让我回去吗？”

话题的走向朝着两人内心都隐秘期待的方向走去。

但现在还太早。现在重新住到一起，没名没份，他们仍然是床伴，只不过是和好后的床伴。

两人都不想继续之前的旧关系，都想要开始新关系。

“我是问，你最近住在哪儿？”安悟离用喝可乐的动作掩饰目光的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