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云飞坚持不懈的第六十二天，月光节如期而来。

沙漠的清晨还带着凉意，但风沙镇早已热闹起来。

士兵们忙着装饰营地，彩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临时搭建的祭坛周围摆满了沙漠特有的星夜花。

——这种花只在月光节前后绽放，淡蓝色的花瓣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后台营帐里更是热闹非凡。

演员们挤在狭窄的空间里换装、对词、互相整理头饰。

厉雪扬正帮梵云飞调整那身总也穿不利落的亲兵皮甲。

少年乖乖站着任由摆布，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厉雪扬的侧脸。

“好了，别动。”厉雪扬拍开他试图摸头饰的手。

“雪扬，你今天真好看……”梵云飞小声说。

厉雪扬今日穿了正式的将军礼服，银甲衬着暗红色战袍，长发高束，英气逼人。

她闻言耳根微红，别过脸去：“少废话，背你的台词。”

另一边，权如沐正围着龙微云转悠，手里捧着个首饰盒：“云姐姐，这个珠花配你的发簪好不好？还是这个玉坠？哎呀都好看……”

龙微云按住他的手，无奈道：“如沐，我只是观众。”

“观众也要打扮！”

权如沐理直气壮，“今天可是月光节，而且……”

他压低声音，眼睛弯成月牙，“是我第一次带未婚妻参加节日。”

龙微云微微一怔，唇角不自觉扬起。

就在这时，营帐的帘子被掀开了。

所有的嘈杂声在这一刻静止。

涂山情提着裙摆走进来，身上那件月神祭典服在晨光中流淌着银河般的光泽。

银线绣成的星辰从肩头蔓延至裙摆，外层是近乎透明的纱，走动时如云如雾。

长发绾成复杂的发髻，点缀着细碎的月长石，每一颗都映着微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间那一处空白——按照传统，月神妆扮的最后一步，是要由最亲近之人在眉间点上朱砂。

“哇……”权如沐第一个出声，然后立刻捂住嘴。

厉雪扬眼睛一亮：“阿情这身……”

“很适合。”龙微云轻声接话。

梵云飞呆呆看着，嘴巴张成圆形：“好、好漂亮……”

涂山情紫眸流转，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王权富贵身上。

他今日的装束让所有人都怔了怔。

月白色纱袍轻薄如雾，外层罩着淡青色绣银竹纹的罩衫，腰间束着嵌青玉的革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间那条繁华的银链，正中垂着颗浅青色宝石——而同样却更细的银链，缀在他右耳骨上。

三枚小小的银链坠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晨光中划出细碎的流光。

这身装束既保留了王权富贵一贯的清冷气质，又因纱质衣料和银链饰物平添了几分出尘的仙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

权如沐眼珠子一转，忽然嘿嘿笑起来：“散了散了！都出去！没看见嫂子还差最后一步吗？”

他不由分说地推着龙微云往外走，又冲厉雪扬和梵云飞使眼色。

厉雪扬会意，扯着还在状况外的梵云飞出了营帐。

帘子落下，帐内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节日的鼓乐声，士兵们的笑闹声，还有星夜花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营帐内只有他们两人。

涂山情走到铜镜前坐下，从妆匣里取出一盒朱砂，打开。鲜红的膏体盛在白玉盒中，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颗等待点燃的心。

她没回头，只是对着镜中映出的那个身影，声音里带着笑意：

“富贵少爷，知道干什么吧？”

王权富贵走到她身后。

铜镜里，两人的身影重叠。

他月白色的纱袍拂过她纱制的裙摆，两种不同的纱质在晨光中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耳骨上的银链坠子在她发间轻轻晃动，偶尔碰撞，发出极轻的脆响。

帐顶的天窗漏下一束晨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碎了的星光。

“知道。”

王权富贵伸手，从妆匣中拿起那支点朱砂用的细笔。笔尖是极软的狼毫，他用指尖试了试，蘸取少许朱砂膏。

涂山情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

这个姿势让她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视线中，皮肤在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她的睫毛很长，闭眼时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王权富贵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