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场内的气氛正热烈。
主祭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高喊:“第三幕第二场,月神祭坛——祭司和亲兵就位!”
梵云飞抱着剧本慌慌张张跑到指定位置,皮甲上的带子还没系好,跑起来哗啦哗啦响。
厉雪扬在台下扶额,压低声音:“停!你先系好——”
“不用停!”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众人转头,只见权如沐不知何时溜到了舞台侧面,此刻正兴致勃勃地抱着手臂:“主祭大人,我觉得这样更好!你们想啊,一个慌慌张张的小亲兵,衣服都没穿好就跑来保护将军,多真实!”
主祭一愣,摸着下巴思考:“有道理啊……”
“有道理什么!”
厉雪扬瞪了权如沐一眼,快步走上台,三两下帮梵云飞把皮甲系紧,“这是正规排练,不是街头杂耍。”
梵云飞低头看着厉雪扬的手,耳朵尖悄悄红了。
涂山情在台下看着这一幕,紫眸中闪过笑意。
她侧头对身边的龙微云轻声说:“看见没?这就是我说的小土狗和厉将军——一个傻,一个较真,绝配。”
龙微云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权如沐身上。
少年已经蹭到主祭身边,正指着剧本说些什么,手舞足蹈的样子让她眼中泛起一丝柔和。
“好,继续!”主祭挥挥手,“祭司念台词——”
演祭司的演员刚要开口,权如沐又举手:“等等!主祭大人,我觉得这段感情不够饱满!祭司应该更悲愤一点,你想啊,月神都要陨落了,他作为忠实信徒……”
“你来演?”
王权富贵不知何时走到了权如沐身后,声音平静地问。
权如沐一僵,嘿嘿笑着回头:“哥,我这不是提建议嘛……”
“建议提完了,”王权富贵抬手按在他肩膀上,“坐下看。”
权如沐蔫蔫地被按到旁边的凳子上。
龙微云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安静些。”
“哦……”
权如沐老实了,但眼睛还滴溜溜转着,显然没死心。
排练继续。
这场戏是月神陨落前与将军的诀别,涂山情一袭白纱站在祭坛中央,月光般的特效光打在她身上,紫眸中流转着悲悯与决绝。
“穆沙,”她声音空灵,“这漫天星河,终将有一日……”
厉雪扬身穿将军铠甲,手握佩剑上前一步,神情严肃如临战场:“月神大人,末将定当誓死守护!”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却硬邦邦像在念军令。
“停!”
主祭突然喊停,苦恼地挠头:“不对,还是不对。厉将军,你念这句台词的时候,感情再深沉些——不是严肃,是深情!深情懂吗?”
厉雪扬眉头紧锁:“深情怎么演?”
现场一片沉默。
厉雪扬演武戏气势十足,可一到感情戏就僵硬得像块木头。
权如沐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凑到龙微云耳边小声说:“云姐姐你看,像不像你第一次跟我说喜欢时候的样子?”
龙微云耳根微红,伸手捏他腰侧软肉。
“嘶——轻点轻点!”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涂山情的注意。
她眼睛一亮,忽然提着裙摆走下祭坛,径直来到龙微云面前。
“龙姑娘,帮个忙?”
龙微云一愣:“前辈请说。”
“你来示范一下,”
涂山情拉住她的手,“就演将军,念那句台词—‘月神大人,末将愿以性命相护,星河不灭,此心不渝’。”
“我?”龙微云下意识看向权如沐。
权如沐立刻来劲了:“演!云姐姐演!肯定比厉将军好!”
厉雪扬在台上瞪他。
龙微云被涂山情拉着站起来,有些无措。
涂山情把剧本塞进她手里,推她到台上:“别紧张,就当是排给如沐看的。”
这句话莫名起了作用。龙微云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周身气质骤然变了。
她没有穿铠甲,只一袭水蓝长裙,但站姿挺拔如松,眼神清冽坚定。
当她看向涂山情时,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深处,竟真的翻涌起深沉的情感。
“月神大人,”龙微云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末将愿以性命相护。”
她顿了顿,仿佛真的在看着即将陨落的神明,喉结微动:
“星河不灭,此心不渝。”
全场寂静。
权如沐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台上的龙微云。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云姐姐——不是清冷的,不是温柔的,而是带着某种近乎悲壮的忠诚与深情。
主祭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拍大腿:“好!就是这个感觉!厉将军,看到了吗?要这种眼神!这种语气!”
厉雪扬认真点头,仔细观摩。
涂山情笑眯眯地鼓掌:“完美。”
她转头看向还呆着的权如沐,“如沐弟弟,你媳妇演得好不好?”
权如沐猛地回神,脸唰地红了:“嫂、嫂子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了吗?”
涂山情眨眨眼,“微云妹妹刚才演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月神呢,还是某个在涂山养伤时,天天缠着她讲故事的傻小子?”
龙微云从台上走下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耳根的红晕蔓延到脖颈。
权如沐嘿嘿傻笑起来。
“行了行了,继续排练!”
主祭挥舞剧本,“厉将军,就照着龙姑娘刚才的感觉来一遍!”
然而接下来的半小时证明,感觉这种东西,不是想学就能学的。
厉雪扬努力深沉,结果变成了严肃;努力深情,结果变成了僵硬。
梵云飞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忍不住小声说:“雪扬,你不要想太多,就…就像平时对我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