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屏息凝神，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放大了数倍。

“……青山晃晃，水枝颤颤～”

“红尘不及我容颜，休说离别泪语～”

一缕似有若无的歌声飘进耳中，沈恪不敢妄动，只等着殷昭先开口。可那歌声却愈发清晰起来，殷昭那边却依旧毫无动静。

呼吸渐渐发紧，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滞涩。

忽然间，后背传来一股巨力！

饶是早有防备，沈恪还是被撞得向前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栽倒。

与此同时，那诡异的歌声戛然而止。

沈恪稳住身形，抬眼望去，刹那间浑身僵直——方才还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此刻竟已置身于一座雕梁画栋的繁华楼阁之中。四下里人影绰绰，尽是衣着轻薄的舞女歌姬，许多锦衣华服的男子搂着她们恣意调笑，一派醉生梦死的景象。

他猛地转身，景象依旧，并无半分雾气残留。

“小公子，来此寻欢作乐，怎地不叫上我们姐妹作陪呀？”

一只手宛若毒蛇攀附上沈恪的肩膀，沈恪侧身避开，想要拔剑，却拔了个空。

他的剑呢？！不对，殷昭也不在了！

沈恪面容沉凝的看向方才出声的女子。

温柔相貌，长发如瀑披散，穿着露腰肢的橙黄色衣裙，刻正笑盈盈地望着他，眼波流转间似有春水荡漾。

见沈恪眼神警惕，她非但不退，反而又凑近了几分。沈恪刚想躲开，却见女子的脸孔在那一瞬仿佛幻化成了一张枯糙血腥的狐狸面！沈恪停住，再看去，女子面容依旧。

沈恪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下意识道：“我不找人。”

女子一愣，掩唇轻笑：“公子真会说笑。来这鸿璇楼的，哪个不是寻欢作乐之人？怎会不找人呢？”

沈恪摸着袖子里的符箓和丹药，问：“如果不找人，会如何？”

女子勾了勾唇，看着沈恪的表情好似要吃人：“公子真的不找人？”

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扑面而来，沈恪当即改口：“方才是玩笑之言。敢问姑娘名讳？”

沈恪平日寡言少语，此刻却急中生智，一番周旋下来，总算将这地方的底细摸清了几分。

此处名为鸿璇楼，眼前的女子唤作水曲，是楼中的歌姬。此楼高七层，而他们此刻正在第三层。

水曲道：“小公子保养的真好，水嫩嫩的，说了这般多，良辰吉日都要耽搁了，不如……寻间雅室，与我共度春宵？”

沈恪平日里根本没空保养，他嫩完全是因为他才十五岁，还没到老的时候。苍梧的男子都个高，沈恪在里面算矮，也有一米七，这名叫水曲的女子和他身量差不多高，一个撒娇，却撞得沈恪连退几步。

找间屋子？

沈恪环看四周喧闹景象，心想正好，当即颔首应允。

楼里雕栏玉彻，奢华精致宛如宫阙。行经一间厢房时，里头骤然传出一声女子的厉喝，沈恪脚步一顿。身旁的水曲却恍若未闻，依旧缠着他向前走去。

来到一处房门前，水曲轻轻将沈恪推入屋内。房中布置得如同女子闺阁，却处处悬着素白飘带，乍看之下，竟透着几分灵堂般的诡谲。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熏得沈恪打了个喷嚏。他还未及开口，水曲已急切地拉着他往床榻边去。

她伸手去解衣带，尚未露出内里衣衫，一只修长的手便扣住了她的腕子。水曲唇角微扬。

下一刻，她便被捆成了粽子。

美人侧卧榻上，泪眼盈盈地望着沈恪，口中却道：“小公子年纪轻轻，竟好这一口……只是这捆人的手法，着实粗糙了些，勒得人家好生……”

那“疼”字尚未出口，沈恪又扯过一条飘带，塞进了她嘴里。

做完这一切，女子眼中却仅掠过一丝兴味，依旧眉目含情地睇着他。

沈恪蹙眉看着她，心中疑惑更甚——这女子，怎地还不现出狐妖原形？

恰在此时，隔壁的声响再次传来，沈恪蹙眉，扯下房中的飘带，一圈圈缠在指掌之间——眼下无刀无剑，亦无其他趁手兵刃，只能为近身搏斗做些准备。

方才的女声斥道：“我身上饲有毒虫，谁敢近前一步，便等着手脚溃烂吧！此刻放我离去，尚能留你们一条活路！”

屋中似乎另有男子，且不止一人：“毒虫？你敢下毒？小姑娘好大的胆子！兄弟，我两一起扒了她！若她真有毒虫，便叫她自个儿吞下去；若是没有……呵呵。”

“那就让她吃吃我们楼里的‘毒’！”

“哈哈哈！”

另一人笑声响起，这笑声尖锐，沈恪想起方才水曲的狐狸脸——这些人，莫非也是狐妖所化？可若真是妖物，为何身上察觉不到半分修为？

趁着屋内笑声未歇，沈恪迅速环顾四周，推开窗扇——窗外竟依旧是白茫茫一片浓雾！

他侧目望去，隔壁的窗也开着，一道青色身影正踉跄着退向窗边，似是被门口之人步步紧逼。

不知为何，目光触及那抹青色的刹那，一股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此人，与他来自同一处。

沈恪面色一凛，凝神细听，确认隔壁屋内只有两名男子后，他单手抓住竖向的窗框，臂上发力，整个人如鹞子般凌空翻入隔壁房中！

青衣少女尚未回神，便见一道白影倏然而至，一拳重重击在当先男子腹间，同时飞起一脚，狠狠踹中另一人面门。兔起鹘落之间，两名男子已瘫倒在地，呻吟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