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沉默的站在门边,两个侍女出来,手里拿着刚换下的衣服,沈恪见状,正想将衣料还回去,却听见那两侍女道:“这衣服怎么像是扯下来的?”
“管他呢,反正烂了,就算补好了,少主也不会穿,拿去丢了吧。”
揉着那团湿漉漉,却被洗干净了的半块衣料,沈恪把话吞了回去。
等殷昭再次出现,屋外的树影已经挪了方向。
沈恪担忧这人会不会洗掉一层皮,又一次听到声音,抬头看去,这次正对上一张貌若好女的脸,殷昭眉宇间的倦怠一洗,带着水汽晕染的绯艳,一步步走过来。
沈恪被晃得出神,反应过来后,眼中恢复冷静,移开视线。
殷昭看了他一眼,道:“你可知门客该干什么?”
沈恪学着那些小厮的动作准备鞠躬回话,下一刻却被人拎起后衣领。
殷昭挑眉:“你是门客,又不是小厮,学他做什么?”
沈恪:“……”
殷昭道:“门客该干的事,就是好好修炼,我已经给你找了师父,每月会定时抽检。”
所谓的师父,是为殷家培养武士修士的殷家长辈。
宽广的校场上,站着数十排黑衣少年,一个个整齐的摆弄招式。
一个同样穿着黑衣,留着黑长胡子,整个人看上去十分黑瘦的中年男子站在队伍旁,手里拿着棍,虽没有去看这些人,但在场的人皆知他一直留意着风吹草动。
恰在此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黑衣男子看过去,他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扫了殷昭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沈恪。
沈恪个小又瘦,那位殷家长辈狠狠皱了眉头,看向殷昭的目光里满是疑惑。
殷昭道:“心性坚韧,遇事沉着冷静,不比你那些废物差。”
“根骨一般,身形瘦弱,就算心性坚韧,恐怕也撑不了多久。”黑衣男子‘哼’了一声,“少主当我这里是奶娘的襁褓吗?丢个小娃娃过来?”
沈恪十二岁了,这般称呼,摆明是取笑。
殷昭道:“奶娘都能养得活,你养不活?”
沈恪:“……”
黑衣男子:“……”
彼时周围还有其他练武的子弟,听到这对话,纷纷竖起耳朵。
黑衣男子一棍打在旁边人的身上,一声闷响,这些人没敢分心,手下的力道更加快速。
黑衣男子道:“我不与你说那些废话,人你带走,我不收。”
殷昭点了点头。
下一刻,直接从一旁取来同样的棍子,约半米长,径半指,不知是什么木头做的,看着细,拿着却重。
他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一盒点心,直接塞到沈恪手中,用棍子指了指旁边的空地,道:“你去旁边坐着慢慢吃,待会儿会有人过来布菜送水。”
沈恪看了眼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黑衣男子怒了:“少主!”
殷昭揉了揉耳朵:“没聋,小声些。”
黑衣男子一噎,续道:“为何一定要把这人塞进来?”
殷昭扫了一眼那帮黑衣少年,道:“我说了,这人不比你那些废物差。”
以殷昭的天赋,说在场的人天资愚钝,他们没一点脾气,可要说这新来的毛头小子也不比他们差,一个个顿时有些躁动。
沈恪看着有些年龄,身上却一点练家子的气质都无,怎么可能比他们强。
碍于男子的压迫,这帮少年才继续手上的动作,可观察他们的表情,摆明是有些不服。
反观沈恪,从被喊去吃点心开始,没多问一句,就坐在一旁吃了起来。
黑衣男子眉头又是一拧。
殷昭续道:“他如今体魄跟不上,你只需指点一二,让他自己练就行。”
话是这么说,可练功的根基最为重要,容不得一点马虎。
黑衣男子瞪了殷昭一眼。
殷昭笑道:“我这刚得到一些新棋局。”
黑衣男子彻底没了脾气。
什么心性坚韧,沉着冷静,不过是些空口白话。
若是一开始,便拿棋局作为交换,黑衣男子一定不接受,他好棋,却不会拿此作为人情往来,可殷昭那打一棍子给颗糖的举动,反而让他顺理成章的接受——他可是被迫的。
黑衣男子看向那帮子弟,明明与殷昭是同辈,心智天赋却好似隔了天堑……他看着殷昭起身离开,目光在其身上停留好一会,最终叹了口气。
沈恪慢慢嚼着点心,那些点心比他之前吃过的任意一个都要香甜软糯,一个影子走来,覆盖在他身上,沈恪抬头看去,正对上黑衣男子的脸,便站了起来。
余光瞟了一眼他身后,已没了殷昭的影子。
黑衣男子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眉头又是一皱,问:“叉的开步子吗?”
沈恪明白他想说什么,试了一下,动作还算标准,他没理会黑衣男子那一瞬的怀疑,只沉默的保持着动作,不论黑衣男子怎么说,直到练习结束,也没有一声异议。
当晚,按照黑衣男子说的,在场人回统一的地方休息,沈恪穿着一身白,在这群人中格格不入,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休息,只能顺着人流往外走。
刚出校场便被人喊住,一个身穿茶花白裙的侍女冲沈恪轻轻一笑:“小公子,今晚你先跟我走吧。”
周围人训练结束,本就累个半死,听见这话,不免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