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站在不远处，拿着那几串糖葫芦。

回想起那位叫景明的修士，这些年，仙家百门的穿着，没有一个会绑上及腰的发带，更不可能一手拿着长剑，一手揣着弯刀。

从慕容景明扯下那条发带，沈恪便一直看着，等他一踩，沈恪手上的糖葫芦也掉落在地——那根木头签子被他折断。沈恪发愣的看了眼散落在地的糖葫芦，一个个晶莹剔透，如今却沾了污泥。

直到一只小狗跑过来，狼吞虎咽的叼起一颗。

沈恪低着头，看了一会，索性将剩下的都给了它。

这狗吓得后退好几步，见眼前高大的人没有半点脾气，才嘤嘤叫了两声，试探性走了回来。

沈恪道：“你吃吧，眼下也没有人会吃这个。”

想起当年的事，他眼眶有些酸，唇角却往上扯了扯。

殷昭少时对食物没半点兴趣，连带着慕容予为此十分头疼。

……

殷家府苑繁华，布置有序，门口的对联也贴的工工整整，四五个人在那帮活。

沈恪当时因他一句‘殷家扶弱凌强’，转而答应去当殷家的门客，他年龄小，刚从破庙那边出来，连身衣服都没得换，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却站在那繁华的门庭下。

正巧门口人来人往，突然没了进去的勇气。

门口的人一见着殷昭，立刻相迎。

殷昭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沈恪，拉着他直接走进殷家。

沈恪没来得及说话，只听见身后那帮人倒吸一口凉气。

“少主的袖子怎么破了那么大一个口子……”

“莫不是哪儿来的恶鬼伤了他？”

“能伤了少主的恶鬼，那可得上报家主……”

这帮人都有些修为，一个比一个眼尖，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怎么带回来一个小乞丐？”

小乞丐……

沈恪揪了揪衣角，包里还揣着那带血的衣料。

“哎呀！少主！您总算回来了！”

一个宽大的人影突然从路口奔出，殷昭拉着沈恪，突然脚步更快了些，那人不知怎得，好像十分了解殷昭的路子，下一刻，直接挡在殷昭身前，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递过来。

那碗大得能挡住殷昭的脸。

沈恪看到一张带着宽厚笑意的脸，是个中年男子，这人看到沈恪，也是一愣，却没有多说，只将碗朝殷昭面前递了递。

殷昭眉头一皱，又躲开。

中年男子手里拿着碗，身手却十分灵活，又挡在殷昭面前，见躲不过，殷昭看向中年男子。

“少主，您要不吃，我这钱就拿不着了。”

殷昭扯了扯嘴角，接过碗，下一刻，直接递到沈恪面前。

沈恪下意识接住，手和胸口顿时一暖，低头一看，那碗面已经有些粘了，上面的酱都有些凝固。

殷昭：“他给你的，吃不完就……拿去喂狗。”

中年男子一愣，看向沈恪，一个身形瘦弱，手指冻出疮的小孩，此时端着那碗面，手指全贴在碗上，好像在汲取那点暖意，一双眼睛里满是无措。

他一时没了抢回来的心思，目送殷昭扯着沈恪直接往他屋里走。

手里的碗边上有精细的花，沈恪流浪前也是世家子弟，能看出这碗的工艺，生怕给他打碎，偏偏不知道怎么拒绝，只能端在手里，任由殷昭牵着他腰上的衣服继续走。

终于走到一处门，沈恪还以为到了，一进去，又是长长的走廊。

见殷昭又要扯他。

沈恪怕这碗真摔碎，连忙道：“等等！我会走。”

殷昭回头看来，道：“噢。”

隔了一会，又道：“那家伙根本不会做饭，你要是觉得难吃，就直接倒掉。”

说一个厨子不会做饭，这话要让刚才那人听了，恐怕又得气走。

沈恪千言万语都变成一声干巴巴的‘好’。

偌大的庭院里没有一个人，等终于进屋，殷昭拿过碗直接放在桌子上，让沈恪自己先吃着，便扭头出去。

沈恪看了半晌，十分犹豫，直到殷昭回来。

殷昭看了眼没有动的面，问：“怎么不倒掉？”

沈恪道：“……我待会吃。”

殷昭看了他一眼，道：“你既是我的门客，我供你吃穿是理所应当的事。”

沈恪低着头。

殷昭又道：“你得知道，世家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若想报答，只需在意如何精进你的修为武功……我的命比这碗面贵重不知多少，若是哪日身处险境，还得要你出一份力气。”

这么说着，可之前在石洞里，是殷昭救了沈恪，以殷昭的身手，若是哪日他身处险境，沈恪不一定能帮上忙。

沈恪却明白他的意思，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等吃完，殷昭拉着沈恪又去洗漱换衣，几个小厮早早侍立一旁，显然他方才出去是让下面的人准备这些。

不一会，沈恪穿着一身白色的绒袄出现，门口已经没了殷昭的身影，一旁的小厮直接道：“少主先去洗漱更衣了，您稍等。”

沈恪：“好，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