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冒出头:“你不可阻止它供述!”
这话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斐厌虽未作声,周身却漫开无形的压迫。
镜中鬼也立刻识相闭了嘴。
沈恪对这场闹剧视若无睹,径直问道:“你杀了多少人,为何出现在李家,那疯女子是谁,为何死的只有女子?”
一连四个问题抛来。
镜中鬼抬眼将沈恪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明显的轻佻,当即哼唧起来:“……我先声明,幕后真凶可不是我。”
它说着,甚至挺了挺胸膛,姿态放松了些:“还有,你这小鬼差,懂不懂怎么问话?一口气问这么多,我哪记得清……”
“看在那家伙的面子上,我就答你几句。”
“你态度好点儿,重说一遍吧,第一个问题是什么来着?”
说着,他掏了掏耳朵。
态度之嚣张,竟比斐厌还要讨打。
它会有此态度,也是有原因。
如今地府对恶鬼的掌控力也就比十多年前稍微好点——但这仅限于监察司。其他几司的司长,手下小鬼乱作一团,运气差点的,只怕今日缉拿恶鬼,过几日,便能在人间又看到同一只恶鬼的踪迹。
长此以往,地府威信下降,一只杀了数百人的恶鬼也比一只普通鬼差脾气大。
魏明没忍住,低声咒道:“你这家伙……怎么没被打死。”
镜中鬼闻言竖眉,正要反唇相讥,余光瞥见斐厌,顿时缩了缩脖子,欺软怕硬的典范。
这时,一柄玉尺剑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他身侧。
镜中鬼疑惑侧首——
下一秒,历史重演。
沈恪脸色冷冽,看着不争锋呼呼打下,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挨了一顿打后,镜中鬼面色灰败,悻悻回答沈恪的第一个问题。
“杀了也就三百多个吧。”
话语一落,看见旁边的不争锋又要跳过来,镜中鬼打着哆嗦,连声哭喊:“这……我真的记不清了,你们倒是问明白,究竟是杀的哪处的人啊?”
他这话说的奇怪。
镜中鬼自知失言,急忙紧闭双唇。
“你在别处也害过人?”沈恪眸光一沉。
镜中鬼眼睛飘忽,声如蚊呐:“道上混的,那可不就到处飘嘛,哪能逮着一个地方薅……”
魏明在一旁唰唰记录,口中念念有词:“残害三百余生魂,按律刑期叠加,合三千年,罚入水牢……”
“什么?三千年!?”
像是觉得自己不该蹲这么久。
紧接着,这镜中鬼竟真嚷了出来:“怎么可能这么久,你,你不会是瞎记的吧?报复谁呢?!”
见沈恪没有解释的意思,魏明正色道:“《冥律》规章都刻在孽镜台下的石壁上呢,等你下去亲眼瞧瞧便知。”
镜中鬼道:“放屁!什么东西?!牢里就没这玩意儿!”
魏明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以前没有?”
镜中鬼一时语塞,眼神躲闪,冷汗涔涔。
以前确实没有,但是沈恪上位后,就有了。
沈恪淡淡开口:“逃狱,罪加一等。按四十年的规格算,加一百年刑期。”
他这话一出,镜中鬼不语塞了,不躲闪了,也差点气活了。
“一百年?!我靠!我统共才逃了二十多年!我不服!哪个傻缺定的这破规矩?”
魏明一顿,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提笔又记:“辱骂……呃,辱骂罪,加十年。”
镜中鬼尖叫:“啊?这又是什么东西?我骂你了?!我明明骂的是那个傻缺!你这小鬼差又瞎写是吧!现在一个小鬼差都能这么大威风了?!”
魏明笔尖一顿,抬头望向沈恪。
沈恪眼睫未抬:“再加十年。”
镜中鬼:“……?”
它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但目光在沈恪淡漠的脸、魏明手中的笔和斐厌指间转动的弯刀上溜了一圈,最终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像是蔫了,又像是气失语了。
待沈恪说坦白从宽,能减少刑期,加上旁边还有不争锋虎视眈眈,软硬交加下,这家伙才恢复一点心气,老实坦白。
“……我就是个替人干活的,他们丢给我一个女人,我只负责抽福运,镜面上有阵法,其他时候我都不能出来,管他李府,王府的,不就是换个地方干活嘛。”
沈恪看向斐厌:“你是如何破解阵法的。”
斐厌轻笑,他唇上血色殷红,面色惨白,比这镜中鬼还像鬼,道:“这有何难,鬼差大人若愿意再欠我一个人情,我便直言相告。”
当真是要人情要上瘾了。
沈恪看他一眼,便将视线挪开,接着问镜中鬼:“你可知那位疯女子是谁?”
镜中鬼道:“知道啊,赵木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