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反驳而微微睁大,眸中满是惊愕。
他忽然伸手抓住沈恪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沈恪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步。
“你……”沈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少年又要翻脸,却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抬头一看,方才还算圆润的狐狸眼,此刻变得狭长,那双眼睛的主人唇角正不断溢出暗红的鲜血,一滴、两滴,落在玄色衣襟上,融进血色缠带里,洇开深色的痕迹。
见他面色惨白,沈恪下意识想扶住,才发现自己的身量也突然拔高。
这是……
沈恪眼中顿时清亮。
有锋利的镜片破空刺来!
沈恪眼神一厉。
幻境褪去,心神凝聚。
他将要召出不争锋,又被一拉。镜片擦过斐厌的手臂,带出一线血珠,他手中弯刀与数道符箓反手齐飞——无数碎裂的镜片如冰雪般迸溅开来。
一瞬黑暗,沈恪听见熟悉的声音。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
刚一睁眼,魏明那两条粗黑如毛虫的眉毛便挤满了视线。
他正趴在沈恪上方,焦急地摇晃着他的肩膀,口中不住地喊着“大人”。沈恪神思尚未完全从幻境中抽离,头晕目眩间,最后的记忆仍停留在斐厌将他护住的那一瞬。
但此刻被魏明这般摇晃,残存的几分朦胧印象也彻底散去。
他抬手止住魏明的动作,目光扫过四周,确认自己仍身处那片植有南天竹的庭院,依旧在深夜。
下一刻,本能循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望去,却见两个人影。
叶白英满面焦灼,正将一根根银针迅疾而精准地刺入斐厌周身大穴,试图止住他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
斐厌的脸色比先前更加惨白,他垂着头,玄色衣衫掩盖了大部分痕迹。
直到沈恪上前触碰,才感到满手粘腻湿冷——尽是血。
未及开口。
一只手又攥了上来,力道虚弱却固执。
沈恪低头,看着自己衣袖被抓出大片深红血渍,一片青色浸了红。
“……可惜了,”斐厌原本闭着眼,此刻勉力掀开一丝缝隙,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看来……鬼差大人是无从知晓镜中之秘了。”
他喘了口气,断续道:“那就……忍忍。我若死了……这秘密……可就随我一同……”
"斐厌!你先别说话了!"叶白英急声打断,额角沁出汗珠,手下银针却稳如磐石。
斐厌似乎噎了一下,扯了扯嘴角,竟还能笑出来:"又死不了。"
沈恪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狐狸眼此刻黯淡无光,唯有攥着他衣袖的手指仍不肯松开。
魏明走过来,一脸惊疑,忙低声禀报:"大人,您方才突然消失,属下担心您的安危,便用了那块杏花符箓。然后这位叶少侠就赶来了,没想到......"
他话中未尽之意,沈恪明白。
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援手,竟与斐厌是旧识。
魏明道:“这可真是报应啊……大人,您跟他打了一架吗?”
沈恪没有回答。
像是真的印证了斐厌所说的‘死不了’,叶白英刚止住他吐血,让他不要勉强,下一刻,斐厌便避开她的搀扶,独自撑着站起来。
他才挣出一分气力,转眼便又缠上沈恪。
染血的手掌依旧攥住沈恪那片已是深红的衣袖。沈恪垂下眼,看着自己半边袖子在他手中已是彻底遭了殃,湿冷与粘腻缠裹着手臂。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自己身上这件,究竟是青衣,还是血衣。
“便是这般命硬,叫你这小跟班失望了。”斐厌斜睨魏明一眼,露出尖尖虎牙,戏谑在前,狠厉在后,转眼间,竟已恢复了三四分往日的神气。
魏明被他这般盯着,抽搐嘴角,冷哼一声,躲在沈恪身后。
叶白英这时才上前来,道:“鬼差大人,又见面了。”
不等沈恪点头回礼,又道:“不知两位大人与斐厌有何过节,他情况特殊,冒犯各位实属不得已,如有冒犯,我愿……”
“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魏明眼睛滴溜在叶白英和斐厌他二人身上打转,还没说什么。
斐厌扭头过来道:“眼珠子不想要,可以剜出来喂鱼。”
魏明:“……”他悻悻撇嘴,把话咽了回去。
叶白英对此恍若未闻,道:“斐厌,你重伤在身,不能……”
“那是我的事。”斐厌直截了当。
他二人之间不知有何瓜葛,不似情侣,不似一家人,又不像是有仇怨。
叶白英静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转而掌心托出一只白玉小瓶:“这是……新炼的止血丸,效力更佳。”
斐厌侧身避开,疏离之色更重:“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