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英伸出的手微微一滞,却似乎习以为常,自然收回后。她对沈恪微一颔首,又给了一道杏花符箓:“多谢鬼差大人告知,我才能及时赶到救人。此前那道既用于私务,便不作数了,以此符为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斐厌,补充道,“两位鬼差大人日后若有所需,依旧可凭此物召我。”
沈恪接过。
叶白英拘礼:“那我就先告退了。”
一旁的魏明讶然脱口:“这就走了?”
叶白英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轻声道:“嗯,我来此地本就是本就只为两件事,如今忙也没帮上,见他无碍,留久了,怕是碍眼。”
魏明心叹,这不会是什么正道之子对邪魔外道死缠烂打的三流本子吧,转眼瞥了斐厌无动于衷——这家伙除了一张脸勉强能看以外,有什么优点?
莫不是这斐厌在叶侠士没面前暴露过他这副顽劣的脾性?
魏明没忍住,嘀咕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
叶白英却好像没听见,面不改色,对沈恪拘礼:“后会有期。”
沈恪回礼:“后会有期。”
说完,她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静默片刻。
斐厌回头,对上沈恪那张依旧看不清的脸,顿了顿,语气悠悠然:“鬼差大人,方才在那幻境之中,我好歹也算救了你一命,你就没什么可说的吗?”
倒打一耙。
沈恪看他一眼:“……你要如何?”
“要大人欠我一个人情。”斐厌道。
沈恪眉头微蹙,刚要开口拒绝,斐厌却像是突然脱力般,攥着他衣袖的手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晃了晃,似是痛极了。
沈恪一时失语,见沈恪没有立即反驳,斐厌顺着杆子往上爬:“大人不说话,那我可就当你答应了。”
沈恪:“……”
“臭不要脸!”魏明实在憋不住,从沈恪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分明是你硬拉着我家大人进的幻境!管你在里面出了什么事,真要论起来,那也是你自作自受!”
他一时气急,竟忘了斐厌素日的脾性。
斐厌冷冷一眼扫来。
魏明一个激灵,整个人缩回沈恪背后,连头发丝都不敢再露出来。
沈恪静默片刻,终是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你。”
这两个字却生出两种解读。
是随便这人胡言乱语,懒得理会?还是当真应下了这份人情?
斐厌却好似把他的话当真,笑道:“既然大人这般好,那我就直说这镜子的秘密好了。”
沈恪疑惑的看着他。
心想这人怎么突然如此好说话。
可斐厌这次居然说到做到,手腕一翻,那面古镜便现于掌中。
正当他要将符箓拍向镜面时——
镜面忽地涌出雪白长发,发丝如海藻般疯长、蜷曲,瞬息间蔓延开来。一道痛心疾首的怒斥随之迸出:“你这混蛋竟真要卖我?!”
那语调幽怨得活像是遭了负心汉,正抓着狼狈为奸后打算各自飞的“陈世美”对簿公堂。
众人纷纷看向斐厌,却见他眉梢轻挑,满脸无辜。
镜中鬼彻底出现在众人面前。他长相柔和,眉间带着阴柔怨气,若不开口,几乎要让人误认作女子,偏偏姿态放荡不羁,衣襟大敞。
然而下一刻,他像是蓦地惊醒,猛地将衣衫裹得严严实实。
一双含恨的眸子死死钉在斐厌身上,几乎要溅出火星。
“卖什么卖,不过是交出凶手罢了。”斐厌道。
镜中鬼怒骂:“你这混蛋,说的正直!一个小鬼差的人情能有我重要?这段时间里,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沈恪还想着得是什么样的苦劳能让他这么愤恨,下一刻却沉默了。
“我平白无故挨你那么多顿打!”镜中鬼状似癫狂,说得上头,竟颠倒黑白起来。
“而且若非我尽心尽力帮你,你怎么可能在幻镜中得知这小鬼差的名姓!你……唔唔!”
斐厌陡然变脸。
见镜中鬼戛然而止,脸色不对,魏明惊疑的看向沈恪,却见沈恪手一动,那镜中鬼突然又能张嘴了。
一来一回间。
院中霎时静得只剩风声。魏明与镜中鬼齐齐怔住,四道目光在沈恪与斐厌之间来回逡巡,惊疑不定。
斐厌道:“不过是关回去重新蹲着。再吵,我现在就送你……”
他唇角一笑,甩了下手中弯刀,刃锋划破空气发出嗡鸣。
镜中鬼原本愤懑的神情骤然凝固。
镜中鬼要是是个活人,这句话必然是送他见阎王爷,可镜中鬼已经死得不能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