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破烂?
沈恪沉默。
那句已到嘴边的“多谢”顿时被按回喉底。
想起此人说‘冥司的人’……
沈恪眸色微沉。
见沈恪依旧‘毫无波动’,青年饶有兴味:“有点意思。寻常冥差见了我,不是喊打喊杀,便是望风而逃。你倒稳当……是天生迟钝,感觉不到危险,还是……”他话音微顿,刻意拉长,“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
沈恪面上波澜不惊,袖中鬼牌微动:“阁下既能一眼识破‘地厌’,举手破阵,想必对此地隐秘知之甚深。我等公务在身,正需一位熟悉路径之人指引。”
青年闻言抱臂,下巴微扬:“哦?堂堂冥府的鬼差大人,这是在……低声下气地求我?”
他刚刚又是喊喂,又是语带讥讽吐出“鬼差大人”四字。
加上此刻明显的冒犯。
沈恪道:“是陈述,亦是邀约。”
“阁下身在此处,又恰好身负克制此物的手段,想必也不愿见事态失控,祸及更多无辜生灵。”
沈恪略一停顿。他看着青年微微眯起的眼睛:“还是说,阁下真要坐视不理,静观其变?”
青年眉梢挑动。他上下打量着沈恪,却难以看透。
“你怎知这陷阱不是我设的?”
“我二人不过是小鬼差,当不起这般‘厚待’。”
“那没准就是你俩倒霉,撞上了呢?”
沈恪一时无言。
见他语塞,青年终于拔回一筹,笑得自满。
“有意思,不过我这人,最怕麻烦。”
“你们查你们的惊天大案,我走我的阳关独木桥,亡灵生人互不相犯,岂不是最好?”
说着,当真转过身,作出就要离开的姿态:“救人一命,还望二位九泉之下给我记点功德。”
句句往死人心口戳刀子。
沈恪心中微沉。
此人身手诡谲,熟练阵法,还能一眼察觉他身上的屏障……
不是一般人物。
恰在此时,一个迷迷糊糊的细小声音,自青年衣襟处飘出:
“主人……外面好吵呀……阿懵睡不着了……”
一个巴掌大、半透明的小家伙揉着眼钻了出来,像颗圆润的糯米团子,套着件过大的白色衫衣。它晃晃悠悠落在青年肩头,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沈恪与魏明。
“主人,他们是谁?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吗?”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氛,瞬间被这天真懵懂的小家伙打破了一半,变得有些诡异和……
难以言喻。
魏明瞪大眼,指着那显然非人的小团子,声音都变了调:“小、小鬼?!你竟敢私养鬼物!大人,您看!他……”
对冥司的鬼差来说,活人养小鬼,那可不是养宠物这么简单的事。
驭鬼术是一种单向的契约,活人给鬼喝血,鬼给活人办事,一旦停止喂血,要么活人遭受反噬,要么鬼物灭亡。
不会有人养鬼就为了好玩。
沈恪的感知落在阿懵身上。
这小鬼魂体纯净剔透,并无寻常厉鬼的怨毒戾气,反而透着一股被仔细养护才有的柔和光晕,显然其主人并未苛待于它。
但这丝毫改变不了其身为鬼物的本质。方才鬼牌持续不断的警示……眼前这人,不仅自身行事乖张,屡犯冥规,手上沾染冥府登记鬼魂的因果,竟还敢私养鬼物,罪加一等。
若不是事态紧急,且看不出此人修为……
青年没好气地屈起手指,作势欲弹阿懵的额头。
“睡昏头了?哪只眼睛看出来是朋友?分明是甩不掉的麻烦!”
阿懵吓得缩颈,委屈地捂住并不存在的痛处,小嘴一瘪。
但它的目光却像被黏住了一样,依旧好奇地停留在沈恪身上。
“你……你身上的味道……好像……好像……”它“好像”了半天,脑袋瓜里有限的词汇无法准确形容那种感觉。
它口齿不清,在场的人都以为它说的是‘好香’。
青年眉头紧拧,一把将这小糊涂蛋捞回,塞进衣襟。
“今天发什么疯,老实待着!”
阿懵在他怀里发出几声细微的抗议嘟囔,但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只从衣襟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偷瞧着沈恪。
沈恪眉峰一蹙,旋即归于平静,视线已漠然移开。
“既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阁下请自便。”
说罢,当真毫不留恋地转身,示意魏明跟上,继续沿着荒芜的山径向前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