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那现在怎么办?”魏明紧张,打起了退堂鼓,“这地方太邪门。还要继续深入吗?”
沈恪将碎布收入袖中。
“继续。”
山林陷入死寂,连风都似屏息。但沈恪知道,它们并未远离,只是在等待时机。
魏明声音颤抖:“大人,这玩意……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无形无魂气,竟能避过冥灯探查……”
能躲过冥灯探查的东西多了去了。
沈恪思索一番,道:“也许是依附地脉阴气的秽物,被人催动,成了看门恶犬。”
“催动?”魏明悚然一惊,“您是说有人故意放在这拦路?那咱们……”
话未毕,那片黑暗再次涌动!几乎同时,沈恪又一指凝练乌光疾射而出,并非攻向黑暗,而是直没入二人身前不到三步的地面!
“嗡——”
一声闷响,如击空心朽木。乌光没处,一圈极淡透明涟漪急速扩散,扫过数丈范围。涟漪过处,景象骤变!
只见灯光边缘的黑暗中,浮现出数十道扭曲模糊的淡灰影!如摇曳的水中倒影——勉强能辨出类似人形轮廓,却更加细长扭曲。表面泛起粘稠气泡破裂般的“啵啵”声。
被无形涟漪从蛰伏状态中震出,此刻正无声地张牙舞爪,朝着光晕缓缓逼近!
就在沈恪将要再次施法——
“啧,火上浇油,嫌命长么?”
一个慵懒又带着讥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轻微却清晰的刀刃入鞘声。
沈恪心神一凛,霍然抬头!
旁边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不知何时斜倚着一个人影。月色黯淡,看不清面容,只依稀见得身形修长,一条腿随意曲起,另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荡。
他指尖拈着颗小石子,正百无聊赖地抛接着。
“什么人?!”沈恪厉问,指尖雷光隐现。
那人却像没听见,颇为熟捻:“用‘震魂诀’对付这些连魂都没有的‘地厌’?路子野得很啊。是嫌它们不够躁动,想给它们提提神?”
地厌?
沈恪沉思。
随后听见树上的人手腕一翻,那颗小石子带着轻微破空声,刁钻地打向侧后方半埋在土里的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
“咄”的一声轻响。石头纹丝未动。
然而,就在石子击中的瞬间,周围那些蠢动的“地厌”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脖子,连那弥漫的空洞死寂感都为之一滞。
“看,阵眼就杵在那儿,瞎打什么?”
那人说着,从树上十几米一跃而下,衣诀翻飞,落地无声,正好站在沈恪冥灯光晕的边缘,与那些虎视眈眈的“地厌”几乎只有一线之隔。
光芒照亮了他半边身子,得以显现他的真容。是个年轻男子,衣衫略显陈旧,却难掩其修长身姿。
他身形劲瘦,苍白的脸在光中泛着冷玉般的质感,眉眼间尽是疏懒倦怠,唯独那双微微上挑的眸子,活泛得很,此刻正兴味盎然地将沈恪从头到脚丈量了一遍。
知道的来的是个活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山精艳鬼。
饶是沈恪见多识广,也不免为对方方才显露的身手一惊。
没安静片刻。
那块被石子击中的黑色石头表面,突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缝,一股更加阴寒、带着浓郁腐朽气息的黑气从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周围那些刚刚安静下去的“地厌”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再次躁动起来!扭曲的影子在黑暗中疯狂涌动,发出比之前更加尖锐密集的刮擦声,竟不顾冥光的灼烫,再次缓缓逼近!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似乎不再仅仅是沈恪二人,更包括了那个刚刚落地的青年!
青年冷哼一声。
他看也不看身后躁动的邪物,反而朝着沈恪走近两步,几乎要踏入光晕之内。
沈恪没动。
青年就歪着头,俯身探过来,眉头微微蹙起,喃喃自语:“怪了……明明看不清脸,怎么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这般找死的架势……”
前半句能理解,后半句沈恪听得皱眉,正要开口,那青年忽然抬手,指尖不知何时夹着一枚铜钱。
他也不废话,手腕一抖,那铜钱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线,直奔沈恪手中的那块暗红色碎布条而去!
“嗤——”
一声极轻微的灼烧声响起。铜钱精准地打在布条之上,竟无火自燃,瞬间将布条烧成一撮灰烬!一股极其淡薄、却带着强烈不甘与恐惧的残念瞬间被焚化殆尽!
说来也怪,就在布条化为灰烬的刹那,周围那些疯狂躁动的“地厌”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纷纷四散着跑开。
见此,沈恪略微收起戒备的姿态,正要道谢。
那青年拍了拍手,然后对着他,似笑非笑:
“喂,我说——你们冥府的人,是不是都像你这般,专爱捡些不干不净的破烂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