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将符纸按上手臂上的汁水,半空中突然下起桑葚雨。
桑葚汁水如闪着火焰的蜡烛,烫的能昌远心里烦乱。
头顶的黑紫汁水落在唇边,定羽不小心舔到,舌尖一阵儿酸麻。
身上不住的有东西落下,左右躲不过,她干脆不避不躲,就这样大大咧咧的顺着人群往前跑。
阵秋穿过人群,一眼看到如闲庭信步的定羽,慌慌张张牵住她的手,把人拉到身侧。
刚才还跑在前头的阵秋是特意回来找她的吗?
手心暖暖的,定羽的舌尖却更酸麻了。
前头的人不知为何停住了脚步,还隐约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想起阵秋还握着她的手,她悄悄挣开。
“钟离若琴,你这是干什么?”质问的声音来自公良解骏。
定羽扭头看看身后,不见有桑葚,回过头她踮脚前看,见钟离若琴堵在仅一人可过的路口上与养长菊对峙。
“我干什么,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钟离若琴怒极反笑。
养长菊身后的公良解骏走到钟离若琴跟前,和声和气的劝解,“若琴啊,你这又是何必呢,要是你实在气不过,冲我来就是,不要把气撒在长菊姑娘身上。”
“怎么,你心疼了?”钟离若琴隐着内心的失落,这个男人,之前明明说过此生定会对她一心一意不离不弃的,才入官道几天,就转了心,多么的讽刺。
公良解骏做的好事不想被当众揭穿,只能假借为官道上所有人的性命安危为由,威逼钟离若琴让路。
“若琴,别胡闹了,几百号人的性命全系你一人之手,别太任性了!”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公良解骏的嘴脸让钟离若琴再也无法自矜,“解骏,你说过要带我和搬雳过上好日子的,只有我们一家三口的好日子。可你呢,背弃誓言,见异思迁,为了养长菊这个风月女子,竟抛弃我们母子!”
被震惊到的不是公良解骏也不是养长菊和看热闹的人,而是那个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被叔父养大的公良搬雳。
“什么一家三口,舅母,你在说什么?”
钟离若琴放声大笑,“哈哈哈,搬雳你还不知道吧,公良解骏根本不是你的叔父,而是你的亲生父亲!”
搬雳不信,“叔父养我长大,本来就有养育之恩,就是改口叫他父亲,也不为过。”
他以为曾经提过要自己改口喊父亲的叔父,是担心身后无子,无人送终,如今才再一次借舅母来提醒他的。
公良解骏的脸一阵黑一阵红的,不敢看搬雳的眼睛。
“公良解骏,跟儿子天天相处为何不敢相认呢?”钟离若琴讥唇反问。
搬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叔父怎么可能是父亲呢?
真相已经揭开,公良解骏也没想一直隐瞒,就双手握住搬雳的肩膀,威严十足的说:“没错,我就是你的生身父亲,想知道你的母亲是谁吗?”
搬雳木然地看向钟离若琴。
“没错!就是她,你的舅母!”公良解骏索性将往事摊开,“为父那时在钟离拥手下习武,与若琴师妹日久生情,情不自禁便有了你,只是钟离拥嫌我资质平庸,配不上他的女儿,就将我驱赶出师门。还逼迫若琴嫁给同门的大师兄。
我一气之下自立门户,娶了一个不爱之人,未曾跟她育儿育女,她郁郁而终时不过才二八芳华。
一年之后,你那狠心的母亲就把你扔进我的武馆,那时武馆正处于艰难时期,要天天外出挑战,生死难料,又担心仇家找上门,不得已再对外宣称你是我的侄子。”
搬雳很少质疑过他的话,以前因为他的威严,因为养育之恩,因为身份地位,可现在,他不想再做那个闷头听指令的毛头小子了。
“是吗?武馆风光无限的时候,你也不曾认我啊?”搬雳的语气里阴雨绵绵的。
公良解骏心虚中道出实情, “习惯了,怕你恨我,就越来越不敢说,反正余生都是你我父子相伴,又何必执着于真相如何呢!”
“你可真会为你的荒唐举止找借口,你可知道,身为无父无母的孤儿,小小的我有多么的自卑自怜,生怕惹你生气把我赶出家门,我是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就只是为了讨一口饭吃。
长大后也是如此,我卑躬屈膝,就为了你的一句肯定,我处处迁就你,让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主见,没有自我的奴才!
你瞧瞧,我现在在你跟前依然还是抬不起头来,即便是你们为了一己私欲生了我,我也劝自己说那都是我的错,谁让我降临这个人世呢?
是啊,习惯了……呵呵,你习惯了,我也习惯了,所以那就习惯着吧,叔叔,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听见我叫你一声父亲!
还有你舅母,你们都不配为人父母,更不配做我的亲生爹娘,永远都不配!”
刚开始的自嘲到最后的歇斯底里,搬雳仿佛用尽了此生积攒的怒气。
他的人生崩塌了,以前敬重的叔父变成了他唾弃和厌恶的人,以往信赖的舅母,如今也让他鄙夷不屑。
这个世界乱了,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