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官道,又不是皇城,死个嘴贱的人,也不用担什么人命官司。
不过,既然这富贵公子都向他摇尾乞怜了,他若再不制止,将来出了官道会不会影响他的威名?
做做样子还是必要的,“咳咳,住手吧,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官兵们也最看不惯这种有钱就自以为牛哄哄的嘴脸,头领发话了,又不能不上前制止。
拉偏架的官兵们还不忘在那三人身上补几脚,这才装模作样的分开众人。
一头一脸都是血的牛高览耷拉着脑袋像是丧家犬,被冉飞宇嫌弃的唾了一口。
鄂玉龙用双臂护在头脸,胳膊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没有见血。
闹剧刚一落幕,静下来的人们听到身后有一个似有若无的脚步声,直至越来越近。
定羽回头,看见一个身粗如石的黑影气喘吁吁地奔过来,伴随黑影而来的还有沙沙的风声。
前方桑树枝并未摇动,无风自动的是……定羽第一时间想起五彩蝴蝶。
“救命啊!”
等近些后,定羽看到一个男子,更近一些之后,她又看到此人高如松柏,极为面熟。
还没等她想起来这人是谁,就听那沙沙声漫天遍地的席卷过来,仿佛汹涌的浪潮。
十步之远,定羽终于想起来,这人就是梦里的皇帝。
梦里的皇帝有多威风,此刻的人就有多狼狈。
沙沙声逼近,前方狼烟四起,烟尘中不断有黑色的东西跳到半空,如同一只只起起伏伏的苍蝇。
黑压压的一片,铺天盖地,像是开闸的洪水。
梦里的皇帝跑到距离定羽五步远的地方,被追上来的点点黑色给裹住。
“是桑葚!”视力较好的阵秋辨认出满地的黑色是桑树上结的果子。
桑葚长腿了,还会轻功?
在这非同寻常的官道上,还真是无奇不有,正感慨间,她发现那些裹住人的桑葚并没有像之前那些五彩蝴蝶一样化作锋利的刀。
而只是吐出黑色的汁水,把梦里的皇帝染成了黑紫色的人。
“我祈运来是为好运而生,为什么老天偏偏要跟我作对,一生厄运不说,到最后还要被这破桑葚欺负,我跟你们拼了!”
实实在在的祈运来跟着众人闯官道就是为了能够有所作为,摆脱老实人的枷锁。
可等上了官道,他畏首畏尾的别说参与了,就是一句话也不敢说,面也不敢露。
身上这黑紫色的汁液如滚烫的开水,不仅烫着他的皮肤,还灼烧着他憨实的内心。
“我一生听话好学,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一样不拉,可为何混到一生碌碌无为处处受人欺负排挤的地步,真诚善良到底有什么错?”他诚实又倔强,总以为诚实就是最好的处世之道。
可无论在田间地头,还是在练习气功的武馆,他总是被恶意针对,处处受制于人。
他以为官道不同,没有束缚,不用顾忌他人眼光,他终于可以大展拳脚。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一生懦弱,一世懦弱,他永远失去了抬头挺胸的勇气,永远躲在别人身后,畏手畏脚。
就如此时,他总算跟着乐正将军他们闯到此地,却因为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和欺辱,害怕融入人群,而躲在角落。
他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时才是最安全的,也是最厉害的,因此生出一种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
他开始尝试别人做过的事,爬树上摘桑葚填补空虚的肚子。
只摘一个桑葚,还没放进嘴里,树上的桑葚就一个个啪嗒啪嗒的不住的往下掉,察觉到不对劲,他一溜烟滑下树就往前跑。
连桑葚也看出他软弱可欺一般,越积越多,全部都化身欺凌者一路追赶。
认命的祈运来倒在地上,任凭桑葚一个个的围住自己,最后的一刻,他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了。
赶来的能昌远手握纸符长袖一挥,轻而易举的就将这些桑葚给赶走。
仅剩最后一口气的祈运来,看到自己拼死挣脱不开的束缚,就这样被别人轻松解除,缓缓抬起的手攥住一个桑葚,提起心口那股憋闷之气用力捏碎。
桑葚碎裂的同时,他胸口的热气也跟着散去,攥紧的拳头和黑紫的桑葚汁水重重击在地上,像是为他的一生憋屈呐喊。
一个桑葚被捏碎,像是掀开了蝴蝶效应,一个碎裂,个个都跟着开始碎,黑紫的汁水四处撒落,仿若吐墨汁的乌贼,威力不容小觑。
来不及躲避的能昌远被黑紫汁水喷到手背,手中黄纸符也被染成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