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入了官道之后,一旦有危险的时候她会下意识的向乐正阵秋求救,可这一次不同往日,乐正阵秋自己都被乱糟糟的人头给围堵到大缸之上自身难保了,根本无暇其他。
阵秋居高临下的站在大缸上,大缸里装着不断溢出的腥臭东西,她小心翼翼的挪动脚尖,生怕一个不小心掉进缸里给活活呛死。
这些人头距离她不过两三步的距离,袖剑连弩都发挥不出它们的优势来,她还会因后坐力被弹到缸里。
饶是作战经验丰富的她,也是第一次对抗无人指挥的人头攻击,一时没了主意。
官兵和捕快们的惨叫声不断,定羽周身的头颅一圈一圈的已经叠到了胸口高的位置。
再围一圈,就跟头顶悬着的那圈人头严丝合缝了,到时候,她再没有机会逃脱。
月影偏东,无际的黑色天边出现点点微弱的光亮,这光亮从那未合拢的空隙照到定羽身上。
捕头的衣襟上不知何时多了些斑斑点点的,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伸手去触,手指腹刚碰到衣服上一块斑点,指肚就粘上一股黏黏腻腻的东西。
这些人头并没有因为那一丝光亮而放弃聚集,也没有因定羽手指上的黏腻而散去,反而是更疯狂的往这边堆积,就像是周围的犄角旮旯里隐藏着成千上万个源源不断的头颅一样。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除非她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否则就要被这些头颅给死死困住。
这些头颅既然会堵人,是不是也会张开嘴巴咬人?
要是裹住她的这些头颅张开血盆大口,一个头咔嚓咬一口就得把她这个人给啃成无数个血窟窿。
不想还好,这么一想,定羽的头皮就一阵阵抽抽,比手脚抽筋还要难以忍受千百倍。
她强压下头皮快要撕裂的抽搐,攥紧手中蟒皮蛇剑,对准脖颈前那几个看似松松散散其实是在顺时针缓缓移动着的头颅削去。
一剑下去,那几个硬如钢板的头颅非但没停止转动,还转的更快了,只有几绺长长短短的头发飘落到她的肩膀上。
蟒皮蛇剑的剑柄震的她手臂发麻,定羽顾不上去拍掉肩膀上那令她浑身不舒服的带着死人气息的头发,一剑不成她心中不免慌乱。
警惕的看着这些头颅,在她削一剑之后头颅没有攻击她,就只是运转速度加快了一分,还有一些黑纱般的头发垂下来,那就说明她还有再刺一剑的机会。
第二剑,她必须得慎重,得找出头颅圆阵的弱点来。
心慌慌乱中,她一边安抚自己要镇静,一边还要伺机寻找头颅阵最薄弱的地方。
她的视线被头颅上那些垂下来黑瀑布般死人的头发给遮挡的严严实实,只有小腿以下头颅上的头发拖着地,从缝隙中她才能买勉勉强强看清脚边头颅的位置。
她想蹲下细看,一来能避开那些碍事的头发,二来蹲下有更宽阔一点的空间,但她又同时害怕头颅阵会随着她蹲下的动作而紧跟着她的身体缩小围困的范围,到时候她就只能憋屈的蹲着等死。
这可太不利了,不行,她不能蹲。
她转动脑筋细细瞧着头颅阵上方个个紧挨着人头,视线下转之间,意外发现脚踝的头颅之间有两根手指的间距。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充满希望的间距,迅速分析这间距是漏洞的可能性。
脚裸前的那一圈头颅并非个个都有缝隙,定羽两厢对比之下能够确定眼前这个缝隙并不是刻意遗漏的,而是因为这两颗相邻头颅的大小差异形成的空子。
只要撬开这缝隙,踢掉三四颗头颅她就能从这头颅阵里劈开一条生路。
搏一把最起码还有一次生的希望,定羽按在蟒皮剑柄上的手不住的冒冷汗,她紧拢右手五指,似要把身价性命全压在右手上。
深吸一口气,她手中的剑如一条迅疾的巨蟒钻进头颅缝隙中,左砍右削之间,头颅空隙一下子变大了不少,足够容纳她一只脚。
但这点宽度根本不够逃跑,定羽抬抬脚腕,深深憋一口气,一脚踹上去。
头颅似乎毫无防备,被她一脚踹开四五个,骨碌碌的往外滚着。
抓住机会,定羽一个俯冲闯出去,一口气跑出十几步,她才敢回头后看一眼。
见那些头颅缺个口子还围在原地打转,定羽才长长出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乐正阵秋呢?
她往大缸那边望去,看见乐正阵秋抬起手腕对着那些头颅乱射一通,被袖剑射中的头颅顿了下,再次开始转动,但速度比之前明显慢了很多。
这个女将军毕竟救过自己,定羽想既然自己脱困了,也该帮她一下。
她抬起的脚还没放在地上,一个甩着长发的头颅蓦然挡住了她的去路,接着是两个、三个……
跟前是数不清的头颅,眼前是缭乱的黑发,它们都围着她不停的转,转的定羽眼前发晕,胃里翻滚。
刚才踢出的一条生路又被堵上了,就像那刚看到一丝希望的人在下一瞬又蓦地陷入了绝望的深渊,这次她又该怎么冲出去?
头颅旋转的空间在缩小,定羽的脸、脖颈被那些凌乱无章的头发蹭红了一层皮,火辣辣的又痒又疼。
现在她的眼睛除了眩晕的黑之外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一些头颅还似有若无的撞上了她的头顶、肩膀……
稀薄的空气让她胸口发闷,胃里那如波涛般的翻涌再也忍不住“噗呲”一股脑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