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司马懿打断他,目光落在汉子身上,“他若一直守在外面,心不安,便会生乱。让他见一面,既是安他的心,也是安所有人的心。”
贾逵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道:“是!”
不多时,贾逵便匆匆回来,脸上带着喜色:“大将军,老太医说柳氏的高热已经退了,只是身子还虚,正醒着,可让他隔着帘子见一面。”
汉子闻言,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就要往隔离区跑。
司马懿看着他踉跄着跑向隔离区的背影,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他转身看向围在周围的流民,朗声道:“诸位百姓,朝廷赈灾,是为了让大家活下去。疫病虽凶,却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大家遵守规矩,配合诊治,勤洗手,喝开水,不出十日,隔离区便可撤除,大家便能与家人团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若是有人胆敢违抗规矩,擅自闯入隔离区,或是造谣生事,动摇民心,休怪我军法无情!”
流民们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方才那汉子的事,他们都看在眼里,这位大将军看似严厉,却并非不近人情。
司马懿目光又落回远处的营建工地。原木夯土的脆响,混着风里飘来的草木气息,竟让这满目疮痍的淮南之地,透出几分生机来。
贾逵站在他身侧,看着眼前的景象,低声道:“将军此举,实在是高明。既安了民心,又立了军威,那些私下里嘀咕着要逃营的人,想来是不敢再动歪心思了。”
“民心是根本。”司马懿淡淡道。“百姓流离失所,若连这点体恤都没有,他们又怎会真心归顺?疫病可医,心疾难治啊。”
贾逵微微颔首,跟随在司马懿左侧,两人回到营建工地点。
“沟渠挖得如何了?”司马懿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工地边缘那条蜿蜒的土沟上。沟里已经积了些许雨水,几个民夫正弯腰清理着沟底的碎石。
贾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连忙回道:“按将军吩咐,沟深已达三尺,宽两尺,一路引到城外的荒泽里。淮南的雨说来就来,这般深的沟渠,便是连下三日暴雨,也能将积水排得干干净净。”
司马懿踱步至沟渠边,俯身捻起一捧湿泥,指尖碾过土块里混着的碎石。
“再添些碎石垫在沟底,夯得结实些。淮南土软,雨水一冲,沟渠便易塌,莫要因小失大。”
贾逵连忙应下,提笔在账簿边角添了一笔,又道:“流民里有几个曾是河工,说这般沟渠若再修几道支渠,分流水势,更能保屋舍无虞,只是需多耗些时日与人力。”
“准了。”司马懿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赤膊劳作的身影,“多给河工加半升粟米,他们懂门道,省得咱们走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