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立在隔离区外的高台上,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茅草帐篷,落在远处正热火朝天地搭建屋舍的人群里。
那些新招募的工匠,一些是本地的手艺人,一些是放下锄头的流民,甚至还有几个昨日刚被押回来的盗匪。
他们赤着胳膊,额角淌着汗,合力将一根根粗壮的原木夯进土里。
贾逵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快步登上高台,衣襟上还沾着几点泥星。“将军,”他气喘吁吁地躬身,将账簿递到司马懿面前,“这是屋舍营建的账目,三成赈灾银已尽数拨付,工匠的工钱按日结算,流民参与劳作的,除了每日的麦饼菜汤,额外再补半升粟米,人人都抢着来干活,连那些盗匪也不敢偷懒。”
司马懿接过账簿,指尖拂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目光落在“排水沟”“石灰消毒”“屋舍间距一丈”几处标注上。
“做得好!沟渠要挖深些,淮南多雨,积水若排不净,疫病便会卷土重来。”
“是!”贾逵连忙应道,又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太医署刚送来的疫病诊治录,昨日新增患者不过五人,皆是轻症,已痊愈者足有百人。老太医说,再过十日,只要无新增病例,隔离区便可撤除。”
司马懿接过文书,逐字逐句地看。纸上写着患者的症状、施针的穴位、用药的剂量,甚至还有流民的饮食禁忌,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他看着看着,紧绷的唇角终于微微舒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就在这时,台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拽着一名禁军将士的胳膊,情绪激动地嚷嚷着什么,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流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司马懿眉头一蹙,放下文书,沉声道:“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下高台,挤开人群,只见那汉子约莫三十来岁,面黄肌瘦,眼眶深陷,手里攥着一个破布包,正红着眼眶,对着禁军将士嘶吼:“我婆娘在隔离区里!她病得快不行了!我要进去看她!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禁军将士面色为难,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沉声道:“军规在此,隔离区严禁探视!你若进去,染上疫病,谁来照顾你的孩子?”
汉子闻言,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他怀里的破布包掉在地上,滚出一个绣着歪歪扭扭小花的布老虎,沾满了泥污,却依旧看得出是精心缝制的。
司马懿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汉子绝望的背影,看着周围流民脸上同情又恐惧的神色。
乱世之中,最苦的,从来都是这些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
司马懿走上前,蹲下身,捡起那个布老虎,轻轻拍掉上面的泥污。他看着那汉子,声音放得格外温和:“你妻子在哪个区域?叫什么名字?”
汉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见他身着玄色常服,腰间悬着长剑,气度不凡,知道定是大官,连忙磕了个头,哽咽道:“回大人,她叫柳氏,在西三区的第十个帐篷里,三天前被抬进去的,我……我还没来得及见她一面。”
司马懿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贾逵:“去西三区问问,柳氏的病情如何了?若情况稳定,便让他隔着帐篷的帘子,见上一面。”
贾逵愣了愣,连忙道:“大将军,这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