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看着满地跪地求饶的人，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颧骨高高凸起，像是被饥荒掏空了血肉。

他们手里的兵刃不过是锈迹斑斑的锄头与豁了口的柴刀，握刀的手瘦骨嶙峋，抖得不成样子。

“绑了。”他声音平静，像淬了冬霜的铁，听不出半分喜怒，“顽抗者就地格杀，余者押回寿春安置点，与流民一同管控。”

禁军将士领命上前，玄甲铿锵作响，动作干脆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

有几个年轻的盗匪还不死心，梗着脖子挣扎，嘴里嘶哑地喊着：“我们只是想活命，官府不管死活，凭什么拿我们”，却被冰冷的枪杆狠狠抵住后心，枪尖的寒芒贴着皮肉划过，惊得他们浑身一颤，只能悻悻地垂下头。

司马懿缓步走过人群，皂靴碾过地上的碎石与干枯的草屑，目光扫过一张张满是泥污与恐惧的脸。那些脸大多年轻，本该是在田垄间耕作的年纪，此刻却沾了血污。

这些人，昨日还是劫掠粮车的盗匪，刀斧相向时眼底燃着困兽的疯狂，今日便成了阶下囚，连抬头的勇气都不剩，可究其根本，不过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

“大将军。”方才带队佯攻的将领快步走来，玄甲上溅着几点暗红的血渍，他躬身禀报，声如洪钟，“清点完毕，此战斩首二十八人，皆是负隅顽抗的头目，生擒二百一十三人，多为裹挟从贼的流民。我方将士轻伤五人，俱是皮肉擦伤，无人阵亡。”

司马懿“嗯”了一声，目光越过跪倒的人群，望向清风山深处。晨雾尚未散尽，缭绕在黛色的山峦间，那里隐约可见几间破败的茅屋，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想来是盗匪的栖身之所。山风卷着草木的腥气吹来，隐约还能听到几声稚童的啼哭，被风揉得破碎。

“派人去山中搜查，看看是否还有遗漏的老弱妇孺。”他顿了顿，补充道，“带些干粮过去，一并带回安置点，不得惊扰，更不许擅自动粗。”

“属下明白！”将领抱拳，转身便点了一队人马，朝着山深处去了。

晨曦刺破云层时，金红的光缕洒在大地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队伍押着俘虏踏上了归途，两百余名盗匪被粗麻绳串成一串，绳索深深勒进手腕的皮肉里，留下一道青紫的印痕。

他们垂头丧气地走在中间，脚步虚浮，时不时有人踉跄一下，便会引来身旁禁军的低喝，只能咬着牙跟上。

禁军将士分列两侧，玄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长枪拄地，脚步声沉稳如鼓，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司马懿走在队伍最前方，勒着马缰，乱世之中，盗匪易剿，一把钢刀便能荡平山头，人心难平，一碗粥、一片田，才是拴住人心的根本。

今日平定了清风山的匪患，明日或许还会有别的山头冒出新的盗匪，唯有让百姓安居乐业，才是长久之计。

回到寿春安置点时，已是巳时。远远便望见安置点外围满了人，有官吏，有医工，还有些自发帮忙的流民。

贾逵正带着人清点药材，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官袍，袖口卷着，脸上沾着几点泥灰，见到队伍的身影，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喜色：“大将军！您可算回来了！太医署的人已于清晨抵达，此刻正在救治患者，隔离区的秩序也安稳多了！”

司马懿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将缰绳递给身旁的亲兵，沉声道：“先处理俘虏。”

贾逵这才注意到队伍后方的盗匪，眉头微微一蹙，连忙道：“安置点西侧还有一片空地，杂草刚除尽，我这就让人去清理，搭建临时帐篷，将他们与其他流民分开安置，再派专人看守，以防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