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司马懿抬手制止,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他们打散编入各区域,与普通百姓同吃同住。”
贾逵面露迟疑,忍不住劝道:“大将军,这些人皆是盗匪,手上沾过血的,若与流民混居,恐生事端,再酿祸乱啊。”
“他们本就是流民。”司马懿转头看他,目光锐利如鹰,“昨日为匪,不过是为了活命;今日归降,亦是为了活命。将他们打散,混在流民里,派将士严加看管,再晓以利害——参与修筑堤坝者,每日可多领半块麦饼,额外加一碗菜汤,表现优异者,待灾情平息后,可免三年赋税。”
贾逵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拱手赞道:“大将军英明!如此一来,既化解了他们心中的怨怼,又能增加人手修筑堤坝,真是一举两得!属下这就去安排!”
司马懿没有多言,径直朝着隔离区走去。刚靠近,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混杂着艾草焚烧的清苦香气,取代了昨日那股刺鼻的霉味与腐味。
几名太医正围着一张简陋的木床忙碌,床上躺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面色潮红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双手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草席,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为首的太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见到司马懿走来,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碗,躬身行礼:“参见大将军。”
司马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声音放轻了些许:“情况如何?”
“回大将军,此子感染的是瘴疫,幸好高热尚未伤及脏腑。”老太医恭敬地回道,指着一旁熬得发黑的汤药,“我们已为他施针退热,取了大椎、曲池、合谷诸穴,又熬制了清热解毒的汤药,按时喂服,不出三日,应能好转。”
“疫病的传播势头可曾控制?”司马懿的目光扫过隔离区内的其他患者,有人正靠着床榻喝药,有人在医工的指导下擦拭身体。
“回大将军,自安置点划分区域、每日用艾草石灰消毒、病患与健康流民隔离后,新增的患者已明显减少。”老太医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捋着胡须道,“如今太医署带来了充足的药物,只要按时服药,悉心照料,患者痊愈只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又面露忧色:“只是安置点内流民众多,皆是挤在茅草帐篷里,潮气重,通风差,卫生条件终究有限。若想彻底根除疫病,还需改善居住环境,让流民们能住上干爽的屋子。”
司马懿点了点头,这话正说到了他心坎里。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兵道:“传我命令,从赈灾银两中拨出三成,尽快招募工匠,搭建砖瓦屋舍,取代如今的茅草帐篷。屋舍需间隔一丈,保证通风,同时挖掘排水沟,将安置点内的积水尽数排出,再在周围撒上石灰,避免蚊虫滋生。”
“是!”亲兵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贾逵安排完俘虏的事,匆匆赶了过来,听到这话,连忙道:“大将军,三成银两会不会太多?后续赈灾还要用度……”
“疫病一日不除,赈灾便一日难成。”司马懿打断他,目光沉邃,“钱没了,可以再筹,人没了,一切皆是空谈。”
贾逵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了!这就去督办此事!”
司马懿站在隔离区外,看着太医们忙碌的身影,看着不远处的空地上,流民们捧着热气腾腾的麦粥狼吞虎咽的模样,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