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火?
禾穗起初没意识到,直到浓烟一股一股往里飘,柴房外隐约能看见几束火光,她才知道是自家着火了。
“妈妈!妈妈救命!”
她大声呼喊,希望能让屋外的妈妈听见。
然而屋外只有倒在地上的禾叙年,素梅不知所踪。
火是从外面起来的,父母发生争吵时她隐隐听见有什么东西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她更加用力想要挣脱绳索,爆炸声猛然响起,她吓得尖叫。
接二连三的闷响里,炽热的烈焰四处乱窜,贴地的火舌舔舐着最近的物件,已经燃烧到了柴房门口。
烈火浓烟冲天而上,空气中都是怪味刺鼻味道。柴房外伴随断续的爆炸声,一团团浓烈的黑烟冒出来,碎屑和瓦片横飞,犹如利剑四处射出。
禾穗被这场景吓得腿软,眼见叫喊了无数遍妈妈却得不到丝毫回应,她只得扯着嗓子大喊救命。
稚嫩尖锐的嗓音划破寂静的黑夜,很快却被那腾空升起的烟花声给覆盖了。
今天是除夕,举家欢庆的日子。
邻居村民们都围坐在自家房子里,看春晚的看春晚,放烟花的放烟花,没人会注意到她这条快要隐隐消逝的小命。
浓烟呛人,吸入喉咙里,她再也叫喊不出。
火舌来到柴房犹如得到了巨大的养分,再阴冷潮湿的环境也不妨碍它的猛烈生长。
禾穗已经被烟熏得奄奄一息,她此刻正被巨大的火焰包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红色。
“好温暖...”
她突然觉得,这是她过得最暖和的一个冬天。
“禾穗!”
一道熟悉的声线传入她的耳里,把她拉回现实。
她循着声源找去,在柴房的窗户看到了林北橙的脑袋。
他努力踮着脚,焦急地往里面叫喊:“禾穗,禾穗快醒醒!”
在看到禾穗有了反应的第一时间他端起脚边的一盆水泼了进来,然后拿着早已准备好的湿布捂住口鼻翻窗进来。
他快速跑到禾穗被绑的柱子下想要替她解开绳索,奈何绳子太粗,他一个小孩的力气实在不够。
林北橙焦急得紧皱眉头,汗珠一颗一颗滴落在地又很快被蒸发。
火越来越近了。
他急得用牙去咬,用尽蛮力去松动绳子。
禾穗原本早已被火烤干的眼泪又再次流了出来,她哑着嗓子求他快跑,她怕两人都会在此丧命。
林北橙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只是不停的、执着的用力。他的手掌在被粗绳摩擦中起了好些水泡,绳子的某一端沾上了他的丝丝血滴。
禾穗的眼睛被泪水糊住,眼前跃动的火焰在此刻倒像是变成了一副美丽的油画。
身下突然松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林北橙已经拉着她跑了。
林北橙把湿布给她捂着嘴,蹲下身助她爬上了柴房的窗户。
她爬上去后第一时间伸手去拉林北橙,两人小手相握,逃离了这个快要将人吞噬的火海。
林北橙带着禾穗回到了他家,却没见着林奶奶的人影。他跑到院子里一看,林奶奶正和许多村民在隔壁一同泼水救火。
怕奶奶担心,他一边蹦得老高一边朝林奶奶喊:“奶奶,我在这儿!奶奶!”
林奶奶转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跳动的身影。
“橙子!”
她立马跑回家,看见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家伙站在她面前。
林奶奶生气地拍了拍林北橙的脑袋,然后又把他搂在怀里。
“你可真是个祖宗!怎么敢一个人跑去救人啊!要是你出点事我可怎么办?”
林北橙也抱住林奶奶,拍了拍她的身子安慰她:“奶奶我没事,我还把我的小跟班救出来了。”
林奶奶这才把目光放到禾穗身上,她走到禾穗面前,拿出怀里的手帕给她擦脸。
“孩子,吓坏了吧。别怕,那些叔叔伯伯都在救火,很快就没事了。”
禾穗抬眼望去,自家房子的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只剩黑烟股股,飘向远方。
她忽地就哭了,嘴里喊着:“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儿?”
黑夜里,回应她的只有冷风和林奶奶的怀抱。
凌晨一点,火终于彻底灭了。
从那烧得不成样子的瓦房中抬出来的只有一具尸体和一个半残的人,素梅不见了。
禾穗的奶奶死了,父亲被烧毁了脸又是残疾,且平日里酗酒成性,养孩子是不成的。这一下她的去处成了问题,村委会商量是否可以把她送进孤儿院。
禾穗被一堆大人围着,抬头只能看到他们动个不停的嘴巴。她转身看向身后的那片黑压压的废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家没有了。
她小声啜泣,这时人群中被挤开了个口子,林奶奶挤了进来。
林奶奶一把护住她,对着居委会的人说:“这丫头,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