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峰会回来后,纪雨桐病了一场。
积压了数日的沉重情绪,颠覆性的真相冲击,加上连续的精神紧绷和巨大的心理压力,终于压垮了她向来引以为傲的、强健的身体防线。
她发起了高烧,躺在空无一人的、宽敞冰冷的公寓大床上,烧得迷迷糊糊。意识在现实与梦魇之间沉浮。梦里,全是支离破碎的童年画面。梳着羊角辫、笑容灿烂的凌晓月跟在她身后,不停地、清脆地叫着“桐桐”、“桐桐”……阳光很好,冰淇淋很甜。
然而画面陡然一转,那个爱笑的女孩瞬间变得满脸血污,眼神空洞,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死死地抓住她,厉声质问她:“你为什么不救我?!你爸爸是坏人!是害死我爸爸的凶手!你们都是凶手!”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纪雨桐在梦中无力地辩解着,挣扎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温暖的小太阳,在眼前碎裂、湮灭。
“不——!”
纪雨桐从噩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额前的发丝黏在脸颊上,狼狈不堪。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就在这时,那部放在床头柜上的加密手机,执着地震动了起来,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蓝的光。
是K叔。
纪雨桐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比高烧更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喂……K叔……”
“雨桐,”K叔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痛,“当年的细节,我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查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卑劣。”
纪雨桐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K叔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情绪,然后才开始叙述,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叙述一个残酷的古老传说:
“原来,当年凌振华的‘华悦集团’研发出的,是一项真正具有革命性的光伏薄膜技术,效率远超当时市场主流产品,成本却更低。一旦成功上市,将彻底颠覆整个市场格局,让包括你父亲‘启明实业’在内的所有竞争对手,都毫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