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泛着点点金光,简直与那一年初见时一模一样。海风温柔,源澈神色略带落寞,渔民将他拉到竹嵩屿礁旁,两人静静看完日落,正要返程时,源澈却说:“我要去花头礁。”
“现在不成,看不清楚水底下,得明天亮的时候……”
源澈从兜里掏出一沓可观的红票子,渔民登时瞪得眼睛都直了,嘴唇哆嗦,“这……好!干就干!”
他加大力度抽引擎,偷偷打量源澈,态度也转变不少,小心地问:“老板,你去花头礁作什么啊?那地方就一堆光秃秃的死珊瑚,平常也没啥人过去。”
“我比较喜欢晚上潜水。”源澈随口胡诌,此时潮水还没有完全褪去,浪花漫过礁石,“怎么称呼?”
“叫我阿黄就好。”渔民赶紧说。
“好,阿黄叔,请你后天这个时候再到这个地方来接我,顺带几瓶好酒来,我会再支付你一笔辛苦费,记住千万千万别把今晚半点风声透露出去,”源澈翻身下船,海水漫过他腰身,又改口道:“不,也不用好酒,平常喝的土酿就行。”
阿黄被他下水的举动吓到了,忙道:“老板,这海窟窿可是要吃人的!两天时间人都要泡成发面馒头啦!”
源澈没有搭理他,摆摆手,转身向花头礁重心走去。阿黄心里直犯怵,却也不敢多问,生怕眼前人是夺命海妖,赶忙收帆回家。
启船时阿黄回头望了眼,只见那个冷脸小伙子涉水走得很远,修长的人影矗立水面,诡异到他大气都不敢出;直到绕过南礵岛,看见四礵列岛暖黄色灯塔时,他才彻底回过神,对着灯光看了看红票子,确定不是冥币后才稍稍松出一口气。
*
晚上九点零三分,花头礁终于与海面齐平,继而缓缓露出水面。
新月光泽渐淡,笼罩低空的海雾倏然变得浓郁,继而躁动不安地快速流动起来,源澈气定神闲,犹如站在台风眼中心,半点不担忧会被疯狂撕扯的气团揉进海里。
他静静等待风雾势弱,直至雾气完全散去,仙山悄无声息漂移耸立面前,居高临下却又卑躬屈膝等待源澈涉足。
悬挂白玉回廊的银铃兀自摇动,振出灵气涟漪,水榭旁洁白梨花盛放,簌簌落英化作荧光消散,池中花灯摇曳。
这里没有人,没有动物,没有任何生命,没有时间,如果没有灵力的加持运转,这座被称为仙山的岛屿其实就是一片死域。
他轻车熟路从正殿抽屉里找出备用的阀灵戒,旋即踏入藏书阁,数千排木架整齐并列排开,灵异怪志、天文地理等各式古籍浩如烟海。源澈按检索找出四本书,继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边看书边研究。
源澈首先着重关注的就是不周山。不周山顾名思义,是一座不周全、有缺陷的高山,是与天界相通的唯一道路。而不周山的豁口因为常年有风生出,因此又被称作“风穴”,是为风伯萧的居住地。
风伯萧?源澈又赶紧翻另一本书,基本确定这就是风神的另一个称呼,又发现这个风伯萧似乎是个不良少年,放弃帝君给的正规神仙官职不做,非得当个散漫的野神仙,甚至还进入人间因果轮回,最终犯下忤逆天道的大祸。
一本叫做《梵史》的古籍还记载说,风伯萧与水师楚大战一场,最终两败俱伤,风伯萧陷入永眠,而奉天道令行事的水师楚则魂魄尽碎,归于天地。
书卷后面附上风伯萧与水师楚画像,很典型的课本画风,提供不了半点帮助,源澈只粗略扫了一眼就带过。
难道是风伯萧的同伴想要唤醒他,才铤而走险偷封天印?源澈又找来封天印的相关介绍,发现这东西一般都是复活已故之人时作为重塑肉身的载体来使用,就好比发射核弹击杀一只蚊子,仅仅用作“叫醒服务”极其不符合逻辑。
源澈写下“复活”二字,又打了个箭头指向水师楚,可典籍中说明那一场大战时水师楚麾下所有弟子尽数战死,没有留下后人,只得画了个问号押后再议。
目前可以断定这件事绝对与风神有关,并且封天印多半都还只是副本之一,对手在后面定然还有大动作。
还有一个问题,封天印为什么认识自己,还要说他魂魄不全?
源澈在藏书阁一待就是两天,不停翻阅各种远古书籍,偶尔还要找来古语字典翻译,为了效率将睡眠时间压缩到最少,可向来都能答疑解惑的藏书阁,这一次却只给了他零星半点提示。
两天后,阿黄如约出现在花头礁附近,源澈吩咐他送自己去四礵列岛东边悬崖,以烈酒祭奠过老插,找了家民宿休息,翌日坐上回渝城的航班。
然而由于这两天连着高强度查阅古籍,源澈看得头昏烟花,登机前才发现自己错把巫山机场买成了渝城机场,还得再驱车去巫山县检查结界修补效果,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
航班飞行中他强撑困意,将自己查阅到的有用文献资料以及推测分析汇总成书面文字,也不管神思颠倒时敲下的文段语序多么混乱,抵达渝城后一股脑通通发给师长夷,让他自个儿琢磨去。
五天里源澈的总睡眠时长不超过 20 个小时,即是说他在长途奔波的情况下平均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极度困倦下自主神经轻微失调,具体体现为眼睛胀痛,口腔上颚发麻,身心都处在崩溃边缘。
回到家源澈几乎沾床就陷入深眠,这一觉没有梦境,其间源澈短暂醒来过一次,挣扎摸到手机,屏幕却没有在按下开机键时亮起。他大脑一片混乱,脑袋沉重得直往枕头里掉,艰难思索两秒后果断继续上线睡觉 onl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