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睡之前天色昏暗,醒来时外面仍旧漆黑一片,城市永不熄灭的灯光如潮水般涌入卧房,为床榻添上柔和的色彩。
几点了?源澈终于意识到手机没电关机了,续接上充电线,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咦?时间怎么倒转了,下飞机不都十二点了么?难道我睡了一整个晚上加白天,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夜里了?他揉揉翘起来的发丝,开灯,手机重启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连接网络,于是短暂卡顿后,无数消息框疯狂从上方弹出。
源澈:“?”
微信红点 99+,□□ 红点 99+,未接来电 99+,通知短信 88 条,源澈愣了愣,点开信息量相对较少的短信,最顶上那条的发件人是一串未知电话号码,短信内容是“接电话”。
这什么?有人把他联系方式泄露出去,然后全世界的骗子和推销都吻上来了?
源澈满腔狐疑,还没来得及翻看其他软件,系统默认铃声骤然响起,在这静谧的夜里不易于睁眼看见床头柜冒出半截女人身体,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甩飞出去。
来电人没有备注,尾号看着倒是眼熟,源澈思索半秒,混沌的大脑排开睡意艰难运转,认出这就是最顶上那条短信的发件人。
“喂?”他试探着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迟迟不作声,“谁啊?”
对方似乎拿着手机在做什么运动,一系列嘈杂的噪音传来,紧接着一个男声说:“澈顾问终于舍得把手机开机了?”
“……”源澈认出是陆寰的腔调,因起床气本就不太好的心情跟着沉下去,没好气道:“着急忙慌发这么多消息,别告诉我你把巫山禁地的封印维护工程搞砸了。”
“巫山禁地好得很,倒是你为什么不接电话?给师局长发个满是错别字和病句的报告,然后一声不吭失联整整 24 个小时,全世界都以为你被什么人绑架了。”
“我睡觉啊,还能干什么?成年人有拒绝社交的权力吧?况且说得好像绑架我是件很轻而易举的事似的。”源澈被质问得莫名其妙,开灯下床,弯腰给笔记本电脑连上插头,“如果是这些无谓的担心,接下来的话就省省吧。”
陆寰那头似乎在跟别的人讲话,半晌后才回道:“要是真只有主观情绪作祟那么简单就好了——秦岭出事了你知道吗?”
瞌睡在这瞬间清醒,源澈立马不困了,“什么情况?”
“五个小时前,地震局发布资讯,秦岭北缘发生 4.8 级地震,由于震中在山区深处,对附近几个大城市波及不大,反倒是山里十几个村庄更让容易受灾。当地消防立刻组织人员上山进村摸排,但通往其中一个叫做镇公村的盘山公路却被滑坡破坏,无奈之下只能弃车走林间小路,结果发现在村子后面的半山腰处,塌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坑洞。由于天色已晚,又一直在下雪,没人知道坑底有多深,里面又有什么东西。”
秦岭北缘确实有一条断裂带,明嘉靖年间发生的华县大地震造成了极其惨烈的人员伤亡事故,是世界地震史上死亡人数最多的一次地震。源澈心中隐隐有了不详的猜测,登上电脑端微信,灰色加载图标还在旋转,看样子信息过载一时半会儿也显示不出来什么,继续问:“然后呢?”
“消防的主要任务还是排查农村土屋有没有倒塌隐患,上报之后就继续前进。不过村民可不像受训练的消防官兵们这么有素质,家后边塌出个这么大的坑,秦岭又是古代皇室贵族的精选下葬地区,几个贪财的就结伙偷摸着趁乱跑下去看,然而这一看就彻底出事了。根据唯一一个逃回来的说,那坑里有数不清的枯骨,一脚踩上去就跟流沙似的直往下陷,跟他同行的那几个邻居跑太快,压根没自救的机会就消失在万骨坑。”
延迟好几分钟的微信消息总算一股脑全弹出来,源澈粗略滑过,除去秦岭突发事件的内部消息,几乎都是问他人在哪需不需要帮忙之类的消息,蓝沫更是直抒胸臆:“这下真玩脱啦?想要什么就托梦哦不过我也不会给你烧下去的嘻嘻。”
源澈回她三个点点点,朝着陆寰说:“我看见群消息了,西安那边没有设立分局,我得过去一趟看看情况。”
“先别急,现在这件事还没定性,我也还在巫山没回来,师局让你别过去凑热闹,免得又像上次被人诬告脱离组织擅自行动。”
“我记得跟你不是签了个什么契约来着?你部长权力分我一半。”
“那东西明眼人一看就是作秀临时交上去的伪证,根本经不起彻查。”陆寰默了默,忽然问:“你在干嘛?”
“找吃的啊,一整天没吃饭了。”
源澈侧头以肩膀夹着手机,从衣柜里翻出几件厚外套,快速收拾完毕行李,只听陆寰幽幽道:“你在装行李箱吧?”
“你想多了。”
“别一个人去,我认真的。”
“我没有要去。好了就这样不多说了。”
短短几句话,迟钝的澈顾问全然没觉察出陆寰的态度那细微的转变,绝情地挂断电话,也不顾陆寰的阻拦,随手拿了几块饼干,拎起车钥匙就往车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