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的神力不管用了?”陆寰倒是没找茬。
“管用,但与几千年前相比已变得微弱,”源澈说,“现代社会进步太快,山川河流全部被开发殆尽,禁入的无人区也有不守规则的驴友乱闯,人类对自然的入侵使得灵气稀薄,不如从前磅礴浩瀚。不过从反方来说,灵力稀薄,倒是让许多妖怪无法修炼进阶。算是双刃剑吧。”
周二下午,所有人抵达巫山县,后勤小弟忙来忙去收集身份证开房入住,又安排众人吃晚饭,将近七八点才彻底安顿下来。
翌日一早,两辆大巴车沿着乡间小路进山。阳春三月,山脚油菜花开得满山遍野,山巅的积雪也尚未融化,盛放的李花与雪色相添交融,宛如浪漫如诗的协奏曲。
“就按照我昨天说的做就行了。”源澈站在界碑前,对陆寰道:“其实修补结界并不难,就是费时间,是个耗神的细致活。”
然而陆寰一出手,源澈就看出来他其实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被师长夷质疑得悬空的心脏也随之落地,然而对此人的疑心却不减反增,“可以,这边就交给你了,弈渊会协助。”
同事纷纷开始干活,陆寰停下手里动作,“澈顾问要去哪?”
“去做特别顾问该做的事。”
源澈没打算透露,摆摆手,孤身一人走下羊肠小道,背影逐渐消失在弯折的山间。
*
宁德市,四礵列岛。
“啊喂,去哪里哇小哥?坐我的船走啦,给你算便宜价啦咯。”渔民叼一根自己卷烟丝的土烟,从缭绕烟雾后眯眼望来,操一口闽南地区特有的地瓜腔含糊不清朝源澈喊道。
“我去南礵岛南边。”源澈裹紧围巾,带着咸湿气息的风使劲往他脸上糊,“什么时候退潮?”
老渔民哈哈大笑,指着西边即将下沉的夕阳,连连摆手道:“小娃娃还是回去睡觉吧,明天早点爬起来,九点钟十点钟包你遇到潮水最低的时候啦。”
船舶码头,官方的往返快艇游船都下班了,只剩做出海看晚霞生意的私人渔船还在营业,以及几家贩卖白日出海打回来海鲜的鱼贩子。
“今天晚上几点退潮?”
“也是九点十点钟啦。不过那个时候可没人敢出去,海底下到处都是暗礁,随便碰一下就死人哇。”渔民继续用他那hf不分的口音说,“而且南礵岛这个时间点去也来不及耍,看看日落还是要得。”
源澈只得作罢,大步跨上挂帆小渔船,打听道:“东边的棚屋怎么拆了?我记得那户是个出海的老手,往年都是他带我出去。”
渔民在发动机轰鸣里大吼:“哦?你说老插哇?他人早都去咯,骨灰洒进海里,船也遭儿女些卖了,棚屋自然也被拆了撒。”
“去……世了啊。”源澈被这个消息噎得一下没反应过来,渔民还在侃侃而谈老插那些破船烂锅被他儿子卖了多少钱,却早已听不进去半个音节。
记忆里第一次见老插是师长夷领着他去的。那时母亲刚去世,他几乎遗忘了所有过去,在葬礼上呆呆望着遗照框中从冰冷的表情中挤出浅笑的女人,感受不出半点伤感。父亲乐得美美隐身,还是作为发小的师长夷朝导员请了两个月假,从外地飞回来安慰只有12岁的源澈。
“还记得我么?”师长夷蹲下来,略带忧伤地问。
答案自然是否认,于是师长夷在取得姨母江汐屿的同意后,决定带源澈去礵极仙岛寻求他师父的帮忙,看看是否能让他想起童年的一星半点。
“这是老插,你师父留在岛上的朋友,要上岛的话就来找他。”师长夷轻声道。
源澈看了两眼破陋的棚屋,以及面前被海风腌得像风干肉一般又细又黑的老头,木然道:“我不记得我有师父。”
老插不在意笑笑,露出被土烟熏黄的两排牙,大声吼着号子,于黄昏下带着师长夷和源澈出海。
传闻中的礵极仙岛并不是想进就能进,彼时的源澈牵着师长夷温暖干燥的手,在漆黑的海上等了许久,直到海雾聚集又散开,源澈才留下第一次见仙岛的记忆。
“岛上住着仙人?”源澈问。
“嗯,对,他们都是散漫的野神仙。”
师长夷领着他穿过堂屋,厨房暖炉还升起热气,帘幔无风轻扬,黑白子于棋盘上对弈,发出清脆的叩击声,然而却没有半点其他人的踪影。
“为什么这些东西会自己活动?”源澈奇怪道,怀疑看向师长夷,“这岛上怎么没有人?我师父又在哪里?”
师长夷神色异常,显然也百思不得其解。他闯入岛上主殿,桌上摆着半幅尚未完工的工笔画,隐约能瞧出是个俊俏的男子,落款反而落于左下角,是个瘦金体的“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