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偶尔会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模糊的音节,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呓。
玻璃房内,原圆维持着看书的姿势,连指尖翻页的动作都显得异常缓慢和机械。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那本书里藏着整个世界,对外界的一切,包括玻璃墙外那个痴傻呆坐的方堃,没有丝毫反应。
他甚至没有因为方堃的靠近而有一丝一毫的停顿或僵硬,自然得就像方堃根本不存在。
时间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方堃就那样坐着,像一尊石像。
他努力放空自己的大脑,不让任何可能泄露情绪的念头浮现。
他只是在用全部的感官去感受近在咫尺的原圆,去捕捉那极其微弱的、可能存在的联系。
他注意到原圆翻书的频率,注意到他指尖偶尔在书页上极其轻微的停顿,注意到他低垂的眼睫在苍白灯光下投下的淡淡阴影。
这些细微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只是呆滞行为的一部分,但在方堃眼里,却像是无声的语言。
原圆依旧没有抬头。他翻过一页,指尖在书页的某个位置,似乎无意识地轻轻蹭过。
玄墨在阴影里看着。起初,他还抱有几分期待,希望能看到一些有趣的互动,或者至少是原圆情绪上的一丝波动。
但整整半个小时过去了,那两个人,一个像丢了魂一样呆坐,一个像人偶一样翻书,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这场景枯燥得令人发指。
他有些不耐烦地换了个站姿,看了看腕表。
周东安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也在打鼓。
他不知道方堃到底在做什么,这种纯粹的“发呆”真的能传递信息吗?
他只能选择相信方堃的判断,或者说,相信他们之间那种玄妙的默契。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低沉的运行声,以及原圆那极其轻微的、规律的翻书声。
玄墨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嗤笑一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语气带着明显的失望和厌倦:“看来是我想多了。两个……废物。”他看向周东安,“行了,把人带走吧。看来这次接触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方堃,你要是还有兴趣,就带回去‘治’。能治好,问出点东西最好。如果治不好……”玄墨的语气变得冷漠而残忍,“随便你怎么折腾,别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碍眼就行。”
对他而言,失去了刺激原圆价值的方堃,已经和垃圾无异。
周东安脸上立刻堆起了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诡异的笑容:“好耶!那他就归我咯。”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上前,伸手去拉坐在地上的方堃。
方堃似乎被突然的触碰惊扰,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周东安,嘴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像是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被周东安半扶半拽地拉了起来。
自始至终,玻璃房内的原圆,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抱膝看书的姿势,指尖正翻过新的一页,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者说,沉浸在那本《科学家的故事》里。
周东安拉着一步三回头、嘴里还嘟囔着听不清词汇的方堃,快步离开了实验室核心区。
玄墨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又瞥了一眼玻璃房里毫无动静的原圆,脸上闪过一丝烦躁,转身也离开了,吩咐剩下的人:“恢复照明,该做什么做什么。”
实验室的灯光重新变得刺眼,离开的研究人员也陆续返回,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
只有原圆,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精致而易碎的琉璃娃娃。
他被带离实验室的路上,依旧扮演着痴傻的样子,但藏在混乱眼神下的,是急速思考的清明。
他仔细回味着刚才那一个多小时里原圆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那翻书的节奏,那指尖看似无意的点触……
他已经知道了!
周东安把他带回办公室,还把林晓赶了出去,一副我要进行秘密实验了的样子,然后扭头叹了口气,问方堃:“所以?你到底在干什么?就坐在那里发呆了一个多小时?”
方堃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茫然和痴傻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疲惫,却恢复了以往的清澈和冷静。
他看向周东安,语气平静而肯定:
“不,我们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