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堃回到了宿舍,坐在角落里,开始思考如何与原圆沟通。
他以为自己能在一天之内想出办法,毕竟这关系到原圆的安危,他必须成功。
但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大脑却像被堵住了一样,毫无思路。
他试图回忆过去和原圆相处的细节,寻找那些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和暗号。
他想到了原圆爱美;想到了原圆依赖他;想到了原圆决定做什么事情时,总会先看他一眼,得到他的默许才会行动……
点点滴滴,都很清晰,但如何把这些变成能在众目睽睽下传递的、且不被察觉的复杂计划信息呢?
他想了很久,头脑却越来越乱。
回忆原本带着功利泛起,却只留下的单纯的快乐和思念。
方堃几乎一夜未眠。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心里清楚,时间不多了。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方堃忽然放弃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意识到,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也许刻意的谋划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他和原圆之间,很多时候靠的并非精密的计划,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和默契。
他决定不再多想,就凭借这种本能去行动。
当周东安如期而至时,看到的就是方堃带着黑眼圈,却眼神平静的样子。
“想到办法了?”周东安低声问。
方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没有具体的计划。但我需要再见原圆一次,就在实验室,在他平时待的那个玻璃房外。”
周东安皱起了眉:“你还怪自信的?”
“是啊。”方堃看着周东安,眼神里是豁出去的平静,“我以为我能想得出办法,其实我只是想了一晚上他。”
周东安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而开始胡言乱语秀恩爱。
但方堃的眼神很坚定。
周东安最终啧了一声,揉了揉额角:“……行吧。”
他顿了顿,脑子飞快转动起来:“玄墨那边的研究最近似乎遇到了瓶颈,正烦躁着呢。我可以去游说他,就说你疯癫的症状似乎有了一点变化,总是无意识地念叨‘蛇’之类的词,可能和原圆有关。建议他让你们再见一面,观察一下会不会刺激到原圆,让他也从那种呆滞状态里有点反应,毕竟原圆现在的‘不配合’也影响研究进度。玄墨虽然多疑,但在进展受阻的时候,或许愿意尝试任何可能打破僵局的方法,哪怕希望渺茫。”
方堃点了点头:“好。”
周东安行动很快。
再次评估原圆状态的时候,周东安用他那套真真假假的说辞,果然说动了正为研究停滞而心烦的玄墨。
玄墨对原圆的“呆滞”和方堃的“疯癫”本就半信半疑,也存了借此观察试探的心思,便同意了这次会面,但附加了严格条件:会面在实验室内的观察区进行,他会亲自在场监视,并且只会撤掉部分非核心的实验人员,关掉一些刺眼的大灯,营造一个“相对放松”但仍在他绝对掌控下的环境。
方堃对此没有异议。这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了。
再次踏入实验室,方堃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那种茫然的、呆滞的表情,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林晓搀扶着,跟在周东安身后。
实验室核心区域依旧冰冷,但确实比上次来时昏暗了一些,一些操作台上的强光灯被关掉了,只有基础照明和一些仪器发出的幽幽光芒。
部分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暂时离开了,空间显得安静了不少。
玄墨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像一道沉默的影壁,双手插在裤袋里,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这边。
而在那面透明的玻璃墙后面,原圆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病号服,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的床上,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腿上的那本书——《科学家的故事》。
他看起来和方堃上次见他时没什么两样,安静、苍白,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周东安示意林晓松开方堃,低声对玄墨说:“喏,人带来了。”
玄墨微微颔首,目光在方堃和玻璃房内的原圆之间来回扫视,带着审视。
方堃像是没看到玄墨,也没听到周东安的话。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玻璃房里的原圆身上,脚步有些踉跄地、自发地走到玻璃墙边,然后慢慢地、靠着墙壁滑坐了下来,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距离玻璃墙只有一臂之遥。
他坐下后,便不再动弹,眼睛依旧望着原圆的方向,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仿佛只是在发呆,又仿佛透过原圆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