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是”这四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方堃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需要见到周东安，立刻，马上。

回到那栋充当临时居所的破败楼里，气氛依旧压抑。

人们蜷缩在各自的角落，脸上多是麻木与疲惫。

方堃继续着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表演，眼神茫然地扫过人群，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林晓则显得心事重重，安顿好方堃后，便低声说自己要去处理点事情，匆匆离开了。

方堃知道，她这是去设法安排与周东安的会面了。他靠坐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白天的对话。

“人人都是……”“流行病……”“免疫系统……”“抗体……” 这些词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惊人的，却也莫名合理的可能性。

如果真是这样，那原圆……原圆他根本不是解药本身，而是……一个成功的康复者？一个拥有珍贵抗体的幸存者？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揪紧。

他好想原圆，他不是什么异类怪物丧尸，他会不会很高兴？

会不会更加坦然一点？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直到深夜，楼道里的灯光昏暗得几乎如同熄灭，林晓才悄无声息地回来。她对着方堃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林晓和方堃在“约会”，周东安让林晓跟他去一趟杂物间找东西。

方堃说什么都不肯放开林晓。

闹得小半层楼都知道了，周东安只好让林晓看好方堃，三人一起前往了杂物间。

隔间里堆满了锈迹斑斑的金属零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周东安并没有去翻找什么东西，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门外方堃的背影，确认安全后，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干嘛呀，”周东安语气欠欠的，“我本来要去见魏烬的，你们发现什么了这么着急？”

方堃感觉自己的心跳蹦到了嗓子眼，他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人人都是’……是丧尸病毒，是一种全球性的流行病？大部分人感染后发病，成为丧尸，而少数人，比如部分妖族，比如原圆，能够产生抗体？”

“喔吼，你猜出来啦？本质上，可以这么理解。”周东安的语气愉快，“在北方基地，以及我知道的‘移山基地’高层，这算不上什么核心秘密。病毒学研究早就指向了这个方向。只是对普通民众，乃至大多数中低层人员，还需要维持‘寻找解药’、‘血清有效’的希望，以避免恐慌和彻底的秩序崩溃。”

方堃感到一阵寒意。

原来真相早已被少数人掌握，而大多数人，包括他们之前，都还在迷雾中挣扎。

“那原圆……”他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原圆的情况，比较特殊，也更隐秘。”周东安的目光锐利起来，“玄墨刻意隐瞒和模糊了他的特殊性。对外，他只强调原圆是极其稀有的妖族，他的血液是研究的关键。但实质上，正如你所猜想的，玄墨看中的，是原圆体内可能存在的、高效的特异性抗体。他认为原圆是突破目前研究瓶颈，制造出真正有效疫苗或特效药的关键。”

方堃想起原圆跟着玄墨离开时的眼神，那不是背叛，是无奈和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替原圆辩解：“原圆没有背叛我们，更没有投靠玄墨。他当时……他当时是为了可能存在的解药。他需要玄墨提供的医疗环境和研究资源，他以为他的血真的能救很多人。”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绝不会甘心被一直这样利用，他一定会想办法反抗。”

周东安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看热闹的浅笑：“方老师，别激动嘛。我让你向原圆传递‘人人都是’这个消息，本身就有我的用意。”

他缓缓道来：“我需要确认原圆的立场。毕竟，从表面上看，他是‘自愿’跟玄墨走的，而且受到了‘优待’。我必须知道，在了解了病毒和抗体的真相后，他是会选择继续配合玄墨，换取自身的安稳甚至权力，还是会站在‘人类’或者说‘秩序’这一边。这个信息，能逼迫他思考，明确自己的位置。”

方堃沉默着，他明白周东安的谨慎。在末世，信任是极其奢侈的东西。

“其次，”周东安继续道，声音更压低了几分，“我传递给原圆的第二个信息，‘70%’，也并非随意。这是在配合他可能已经开始的，或者即将开始的计划。”

方堃一愣：“70%？原圆的计划？” 他完全不知道原圆有什么计划，更别提那个模糊的“70%”是什么意思了。

周东安解释道：“我说过，原圆很在意研发的进度，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70%’这个数字，是在告诉他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这边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并且愿意予以配合。”

这个数字也并非多么精确，每天是否有什么进展，而是转告原圆行动的紧迫性，再不行动，玄墨就抢先一步达成了目标。

如果是三分之二，一大半之类的表述，倒不如70%一听就是一个进度条，原圆是最有可能理解的。

方堃的心脏怦怦直跳：“你不是乐见原圆被研究么……你……”

周东安眨了眨眼：“那是起码一周前的事了，你不清楚吧，原圆平均每天会被抽走四管血。如果这还研究不出来什么东西，就是把原圆切成刺身也研究不出来什么了。”

他潇洒摊手：“我同事有手段搞到了一点，送去移山基地备份了。至于这里的原圆，是死是活和我关系不大咯。”